烛光暗淡，更黯淡的是方平口中那段不堪回首的回忆。

妹妹的死给他带来的打击是无比巨大的，巨大到几乎让他彻底崩溃。

“我不知道那天我杀了多少怪物，他们好像杀不完似的，一直在扩张，一直在感染，最可怕的是，我不知道我们的将军，叶极，他，到底有没有中邪。”

说着，方平突然抬起头，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赵明月。

“如果叶极也中邪了，那就意味着凉州城的天，塌了。到时候不止是妹妹、天狼军，亦或者是其他的所有东西，都将不复存在。

凉州城将彻底沦为怪物的天堂。”

赵明月深切的感受的到方平那种复杂的情绪，毫无疑问，他是一个好哥哥，同时也是一个心怀城民的好士兵，一名优秀的天狼军。

“万幸的是，叶极似乎还算正常，第一时间下达了禁足令，将城中所有的人都控制了起来，成功遏制住了糟糕的情况。”

“可即便如此，感染者仍然会出现，那些去瀚海寻宝的人也不时的回到城中来，从四面八方赶到凉州城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方平看向赵明月的目光已经变得不善，言语也变得更加凄厉。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来！为什么要把凉州城变成这个样子！”

“都是因为你们这些外来者，凉州城才会变成这样，妹妹才会死，兄弟们才会白白牺牲！”

“该死！你们都该死！”

如夜枭般的声音刺耳无比，方平的眼睛彻底变得通红，龇牙咧嘴的样子看上去极为诡异。

一滴滴鲜血不断的从他的袖口中落下，结合他之前的描述，赵明月似乎知道了什么。

方平他，或许已经不是那个方平了。

奇怪的影子，奇怪的表现，到现在彻底的爆发。

对中邪的怪物恨之入骨，拼死搏杀之后，反而变成了怪物吗？

这样的剧情还真是……

“让人讨厌的很啊！”

一声怒喝，赵明月抽出腰间的软剑，霎时间烛光泯灭，寒光四溢，直指方平的胸口！

然而哪怕是陷入黑暗，方平那对殷红的眸子依旧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他的视线仿佛没有收到任何影响似的，直接用手抓住了软剑。

“呵呵呵……”

阴森的笑声响起，赵明月只觉得剑的那段传来了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手腕一痛，剑便被夺了过去。

“还真是……怪物啊！”

面色稍显凝重，眼前的方平，不对，应该是怪物，在力量上要完胜过自己，如果想要取胜，非得依靠灵活不可。

但眼下茶馆的空间太过狭小，根本施展不开，而且青青还在里面，万一误伤了……

等等！青青怎么一直不出声！

按理说她早该有所察觉才对，难道说……

一系列关于青青的细节涌上心头，再加上方平刚刚的描述，赵明月的脸色愈加难看了。

然而且不管她到底想到了什么，中邪了的方平肯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进攻的机会。

只见他倒抓着软剑，把其当作棍棒一般，怪叫着砸向了赵明月，丝毫不顾及自己的手被剑刃划伤的疼痛。

赵明月反应也是极快，心知不可硬接，直接一个侧扑，扑向了大门的方向，一头撞了出去。

月光清冷，更冷的还是入夜的天气。

赵明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默默的提起了内力。

方平一步一顿的从茶馆中走了出去，在朦胧的夜色中，比地府中的恶鬼还要可怕上数倍。

“呵啊！”

没有给赵明月任何多余的时间，方平一出来就冲向了她，那架势根本就没有任何武功套路，跟流氓打架没有任何区别。

也庆幸如此，赵明月才能够仗着灵活，躲避着方平的攻势。

“早知道就学学拳脚功夫了！”

赵明月现在无比后悔自己只学了软剑剑法，要是学了拳脚功夫，说不定此刻还能抽空还击。

但现在，她就只能够不停的闪避了。

可光是闪避，明显不是个办法，中了邪的方平力大如牛，不知疲惫，鬼知道最后谁能耗过谁，万一要是自己先脱力了怎么办？

眼下琉璃盏不在身上，而是在茶馆里面，软剑也不知道被他丢到哪里去了，似乎赵明月真的陷入了死局。

这时候她不禁有点想念李长风了，如果那个家伙在的话，自己肯定不会被逼到这种地步吧？

“锃！”

剑鸣声骤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剑光从天而降！

一阵眼花缭乱的剑芒闪过，刚刚还在活蹦乱跳的方平，此时已经被斩断了四肢，倒在了地上。

“赵姑娘，好久不见啊！”

李长风一袭白衣，在月光下如同落入凡尘的剑仙，那一瞬间展露出来的气质让人忍不住微微出神。

然而他的下一句话，却完全破坏了整个气氛。

“话说怎么每次见到你都是落入险地啊！赵姑娘，你这武功不大行啊！得多练练！”

赵明月翻了个白眼，在心底告诉自己千万不能生气，人家毕竟救了自己，再怎么说也不能……

“李大侠，拜托你以后不要开口说话了，好不好？”

结果她还是没忍住，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李长风愣在了原地，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见状，赵明月有点内疚，觉得自己是不是说的过分了？

于是她假装蹲下身看着还在挣扎的方平，不经意的问道：“你怎么来凉州了？”

“……”

李长风没有说话。

赵明月以为李长风在生气，没好气的又说道：“你怎么不说话？不就是说你两句吗？至于那么小家子气吗？”

“可是，你不是让我别说话吗？”

李长风犹豫了一下，有点委屈的说道。

赵明月直接无语，一时间竟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词汇，想了半天才说了一句：“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李长风站在原地茫然无措，刚刚遗世独立的剑仙，瞬间变成了呆头呆脑的笨蛋。

“咳咳……”

突然，倒在地上的方平咳嗽了两声，不断挣扎的身体，也逐渐平静了下来。

失去了四肢的他似乎终于从中邪的状态中走了出来，猩红的双眼渐渐恢复了清明。

“姑娘，谢谢你，咳咳……”

“谢我做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做。”

面对方平的感谢，赵明月十分果断的选择了拒绝。

方平是一个可怜的人，也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这样的人说出口的感谢，她承受不住。

“咳咳……我一直认为人生来就是孤独的，没有人能逃过被孤独吞没所有的下场，从妹妹死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咳咳……”

方平的语气十分的平静，平静的，有些孤独。

“姑娘，如果可以，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

“咳咳……这座城，凉州城，别让他，也被孤独吞没……”

方平闭上了眼睛，他最后的愿望是如此的宏大，宏大到，赵明月根本无法给出承诺。

看着这座寂静的凉州城，再看了看安静躺在地上的方平，赵明月心中百感交集。

“方平，你错了，孤独最后不会吞没所有，因为有你的挂念，凉州城永远不会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