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太久没有生意了，或许就是单纯的职业习惯，杂毛老道的眼睛一直注意着街上的行人。

因此在江晨看向他第一眼的时候，就被他发现了。

“咦，这年轻人如此目光灼灼的看着老道我，莫非有所求？

“咳咳……”

这老货先是故意的咳嗽了两声，提醒江晨自己已经注意到他了。

而后那如枯树皮般老脸上一条条皱纹舒展朝江晨露出一个如菊花般灿烂笑容。

只是这朵菊花不仅又老又丑，还夹杂着大片层层叠叠的麻疹。

江晨被他笑的一缩脖子。

这画面太美，简直不忍直视。

“这位小哥，贫道观你面色红润，印堂发光，眉心处有青白二气直冲霄汉。如果贫道没看错的话，不日便有大运临身。”

“大运临头？很可能在一个月之内挂断算不算?”

江晨黑着脸在心里吐槽，如果自身的秘密不想让人知道，他非喷这杂毛老道一脸不可。

杂毛老道是干什么的，在街上摆摊算卦靠的就是察言观色。见自己一番话说出去江晨变得脸色难看，心中便有了计较。

他脸上的菊花笑容一收，换上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

“小哥，正所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世人多被眼前所见蒙蔽，却无法洞悉纷繁表象下的真实。

贫道不才，乃三清传人，受天之命为世人解惑，来来来让贫道与小兄弟指点一二。”

不愧是一名合格的神棍，有没有真本事不知道这张嘴是真的能化腐朽为神奇。

江晨对此并不感冒，他在这里停留的目的也只是想在临走前顺带跟这杂毛老道打探一番。

谁让这货的眼睛那么亮呢，没准真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道长，其实我是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好说好说，看手相和算命都是一百，这找人也属于算命。”

杂毛老道露出市侩笑容，直接报价。

“没问题，只要你能给我指出她的去向，但必须要准确位置，我不想听那些似是而非的答案。”

一百块江晨还出得起，不过之前见识了杂毛老道忽悠的本事，有些话必须事先说好。

“如若不灵，分文不取。”

杂毛老道面不改色，回答的干脆利索。

见他答应，江晨调出手机里秦思然的照片凑到他眼前。

“就是这个女孩。”

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的时候一向面色淡然自若的杂毛老道脸色竟是变得凝重起来。他有些意外的看了江晨一眼，刚准备说点什么，就听一道稚嫩的萝莉音在耳边响起。

“你个大骗子又开始骗人了，大哥哥你千万别信他，这个老头子坏的很呢。”

江晨循声望去，一个大约五六岁粉雕玉琢的小萝莉蹦蹦哒哒的从左手边一家卖粥饼的小店里跑了出来。

小萝莉扎着一对俏皮的羊角辫，两颊红扑扑，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很是活泼可爱。

只是此时她可爱的小脸上却是显出焦急与愤恨。

粥饼店离杂毛老道的卦摊也就十来米的距离，说话间小萝莉已经来到近前。她先是看了江晨一眼，之后便是用一双奶凶奶凶的瞪着杂毛老道。

那样子似乎杂毛老道抢了她心爱的玩具一样。

这一幕，江晨看得颇为有趣。

杂毛老道脸色发黑，一张老脸上皱纹抖动，似乎强忍着要骂娘的冲动。

“贫道也是服了，怎么在哪都能碰到你这个小捣蛋鬼啊？我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大人的事你个小孩子家家的不懂，别跟着掺和。还有，你一口一个骗子坏人的叫我，难道你上幼儿园的时候，你们老师没教过你要尊重老人家吗?”

杂毛老道不在管江晨这边，而是颇有无奈的对小萝莉说。

“原来两人是老对手了。”

江晨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笑意，这事情远比他想象中更有意思。

“哼，老师当然教过我要尊敬老人，不过她也教过我要认清坏人的丑恶嘴脸。”

小萝莉不服气的哼了一声，撅着小嘴反驳道。

“上次我亲眼看到你跟一个大姐姐说了跟这位大哥哥同样的话，说人家会好运临身。

结果没过几天人家就找上门了，还真是‘好孕临身’，不过这个孕是意外怀孕的孕。”

小萝莉声音清脆动听，语速极快，巴拉巴拉很快就把一大段话说完。

江晨表情复杂，这话真的是从一个只有五六岁还在上幼儿园的小萝莉嘴里说出来的吗？

是他跟不上时代了，还是现在的孩子学习能力太强？

杂毛老道的一张脸早已变成黑锅底，那几根稀疏的山羊胡都给气得一下下抖动。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一而再的这么给他搅局，是诚心不让他吃饭了。

以杂毛老道心中的怒火，如果现在跟他搞事情的是一个成年人，怕是早一巴掌山扇过去了。可是面对一个刚断奶没多久的小女娃，除了忍着之外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小萝莉貌似是吃透了这点，一通抢白之后便是冲着杂毛老道又是吐舌头又是扮鬼脸的，一副“你很生气却又不能拿我怎么样的嚣张模样。

看到这里江晨都替这个杂毛老道憋屈，就算人家是靠忽悠人骗钱，可忽悠人也不容易啊，最起码得浪费口舌，还不见得来一个忽悠信一个。

你个小萝莉倒好，完全不讲武德，不对，是不讲道理。这样毫无顾忌的去拆穿一个老人家辛苦编织的骗局，人家打你也不是，不打你也不是，就只能生闷气了。

被小萝莉这么一闹，江晨对杂毛老道也不抱什么希望了，就等着在这看一会儿事情怎么收场就离开。

谁知，就在他要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那小萝莉有开口了。

“咦，大哥哥你是要找手机里那个姐姐吗?”

江晨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这话让他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没错，我就是要找这位姐姐，你见过她吗小妹妹。”

江晨摆出和蔼笑脸对小萝莉说。

都说小孩子眼睛尖，能看懂一些大人看不到的东西。

“当然见过了。”

小萝莉肯定的点点头。

“你在哪里见到的？什么时候见到的？”

听到这个确切的答复，江晨兴奋的声音都跟着拔高了许多。

小萝莉被他吓了一跳，但是马上又平复下来，她想了想，说：

“就是在这条街上啊。不过……大哥哥你要找的这个姐姐是个双胞胎，不对她可能是三胞胎或者更多，我有时候能见到好几个一模一样的她一起出现。她们都穿着一样的白色连衣裙，就像是一个人一样。

可是大哥哥，这些姐姐都好奇怪啊，她们不说话也不笑，总是那么呆呆的望着一个地方发呆都不理灵儿，那样子灵儿觉得好气啊……”

刚才还一副幼儿园老司机做派的灵儿，此刻竟是变得天真无邪，她小脸微嗔，语气越发的可怜。

江晨则是没注意这些，他已经完全被灵儿话里的内容吸引，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

而刚才还气得半死的杂毛老道脸上也浮出惊疑不定之色。

江晨深吸了一口气，问灵儿，“灵儿你最后一次见到那个姐姐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让灵儿想一想”

小萝莉两眼望天做沉思状，过了一会儿，她娇嫩的小脸上忽然爆出惊喜的笑容，她伸出一根小指头指着江晨身后，“她，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