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紧时间，快去找他。”苏灿一把拉起露丝的手往船舱里走。

“苏，你去哪里？”背后传来喊声。

“等我拉姆，很快就回来。”

脑中迅速回忆起所有线索，一点一滴。

露丝一脸焦急，“卡尔简直是个混蛋。苏，我们不能乱找，纠察长带走了杰克，我不知道他现在被关在哪里。”

“跟我走，我知道。”

“你又知道？”

“不要问太多，抓紧时间，希望水淹没的速度不要太快。”

一路直奔电梯间，却被电梯员拦住了。苏灿在露丝惊讶的眼神中，粗暴的一把将他扯出来，关上拉门便在那电梯员的呼喊声中直降底层舱。然而还没沉到底，脚下已经蔓延进来冰冷的海水。

“啊，进水了，怎么办？”露丝有些慌张，却并无退意。

苏灿手中凭空多出一段绳索，“水还不深，快帮我绑紧电梯门，我可不想回来的时候电梯已经被开走。”

“下一步去哪？”

“左转，船员通道吗，然后右转直走到楼梯再左转。”

“你怎么知道？”

“这艘船上的重要地点，我都走遍了。”走廊里到处都是被丢弃的椅子，随着水流浮起，已经严重影响了他们的行进步伐。

苏灿精神力全开，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只是体力实在拉胯，跑这么远已经有些气喘。

露丝担心看着他，“要不你还是回去吧，苏。你还是个孩子，前途远大。我不能让你处在危险之中，我独自去找杰克好了。”

“别特么浪费时间，用你的大嗓门喊起来。”

露丝醒悟过来，立刻大声呼喊，“杰克杰克~”

空旷寂静的走廊里，除了水声还是水声，就是没有呼应声。越喊露丝表情越慌，声音就越尖锐带起了哭腔。

忽然一声断断续续的回音传了回来，“安静！”

“这边。”

拐了几道弯果然听到杰克的呼救，露丝快步推开门，果然看到杰克被铐在柱子上。担心与懊悔顿时在心头爆发，她哭了起来一头扎进心爱男人的怀里。

“是洛夫乔伊把东西放进我的口袋里的。”

“我知道，我知道。”一口糊了上去。

“我去~”苏一进门就看到了腻乎的玩意，差点眼瞎。他手中多了一把巨大的消防斧头，用力敲打铁门，“我说先生女士，是不是该先离开这里。”

“苏，你也来救我，太感谢你了。你们得先找出备用钥匙，看看那边柜子上有没有，银色的小钥匙。”

露丝慌忙去找，却都是铜的。

苏灿就干脆多了，“不会有钥匙的，快来帮忙砍断镣铐。”

两人一齐配合，苏灿一斧头落下，稳准狠，“铛”一声巨响，镣铐被从中斩断。幸亏这个年代的镣铐质量不高，杰克新得到一副银手镯。

他一朝得到解脱，立刻跟白富美搂搂抱抱起来。

“拜托！水淹上来了，快快快，走！”

苏灿连声催促起来，一马当先往外跑。

水越来越深，走廊里的灯已经明暗不定，他心头一突，“电梯可要撑住啊。”

“苏，前面水太深了，我们可以从后面重新找地方上去。”杰克担心道。

“闭嘴吧，后面只会进入三等舱。那帮人早就锁住了底层舱室的大门，一等舱的人先走其次二等舱，三等舱排在最后面，懂吗？”

“什么，怎么可以这样。”露丝震惊了，“刚刚上面还是女士和孩子先走。”

苏灿冷笑道：“你也说了是刚才，现在没机会了。”

万幸，三人躺过冰冷的海水，电梯还在那里。他们抓住了机会，在电梯短路之前启动了电梯，然而刚升到一般，“刺啦”一声，整个电梯灯暗淡了下来。

“停电了，怎么办？”

“爬吧，从电梯井爬上去。”

“苏你先上，踩我肩膀上。”杰克主动当垫子，苏灿也不客气，一路直上头等舱。

苏灿松了口气，应该安全了，可左等右等始终没等到世界树通知他任务完成的信息。

淦！

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杰克、肉丝，你们先去甲板乐队那里等我，我很快就到。记住，如果你们坐不上救生艇，一定要去乐队那里找我。”

“苏，你要去哪？”

“不要跟来！”苏灿不等他们匆忙跑开，希望还来得及。

一路直奔卡尔的豪华套间，房间号他早就打听到了。手一翻，斧头在手，粗暴的一斧破门而入。随即迅速直奔保险箱位置，摇晃一下，里面空空如也。

谢特，慢了一步吗。

都是贪心惹的祸，多余的任务选择，打乱了他的计划。

事已至此，他也不再停留，转头就要离开，忽然看到墙角立着的几幅画，“毕加索？”

稍一迟疑，还是丢掉了黄金空间中的几件棉衣，腾出位置留给了这些画作。

当他再次回到甲板上，这里已经嘈杂一片。

孩子的哭声、妇人的尖叫，男人的嘶吼，还有不时响起的警告枪声。即便将三等舱的门都锁上了，大批人无法登上甲板，剩下这群人依旧抢成一团。

由于进水量太多，此时船身已经发生倾斜，头重脚轻。

在船的左舷，二副莱托勒命令救生船只载妇女和儿童，这种死板做法使得很多救生艇没装够人就放下。然而有些救生艇只载了十几人就匆匆被放下，有些老爷们戴上女人的帽子就堂而皇之坐了上去，可真够绅士精神的。

而在右舷，一副Murdoch则在妇女优先逃生之后允许男性登艇。

所以，在右舷获救的人数比在左舷获救的多。据统计头等、二等和三等舱内成年男性的获救率分别为33%、8%和16%。

……

头上忽然亮光四射，照亮了一方黑暗的大海，那是烟花照明弹在不厌其烦的向海上其他同行们定位。

好在音乐声还在继续，苏灿心中松了口气，拨开人群一路逆行寻声找了过去。

乐队首席拉姆、小提琴手霍格都在其列。

“苏，你怎么还没走？”拉姆吃了一惊。

“我回来了，先生们，来赴一场约会。”

苏灿整理一下衣摆，用有些湿漉漉的衣袖拢了拢柔软的头发，然而衣袖滴水不断，他干脆脱掉外套，施施然坐到已经推出甲板的钢琴上，“先生们，你们已经准备好了吗，最后一场演奏会《 My Heart Will Go On》？”

众人看出他的坚定，彼此对视一眼，纷纷重新拿起乐器。

尽管他们已经弹奏了很久，路过的行人们该乱的还是乱糟糟似乎没什么鸟用，却不妨碍这最后一曲，拉姆认真点头道：“当然，苏，如果你坚持的话。”

霍格道：“能与你一起演奏，是我毕生的荣幸。”

苏灿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双手落在黑白键上，“那么先生们，让我们开始吧。”

于是，就在这片地狱般的甲板上，一群乐手安静的拿起乐器。

悠扬的风笛率先奏响音乐的号角，苏格兰风笛即便是在百年后的世界，依然占据浓重的一角。

这段开头独具韵味，在不失悠扬婉转中传递淡淡的忧伤，也在不失宁静淡雅中感受到了沁人心脾的穿透力，更在舒缓的旋律中感受到了远航的离别。

如此优美而又舒展的曲调一经奏响，立刻引得周围人们纷纷侧目。

他们是如此的独立，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他们的演奏与其他人的奔命简直是两个极端。

随即萨克斯手汉克鼓起了腮帮，萨克斯沉稳的中低音轻而易举的捕捉人心，众多乐器一一加入进来，共同汇聚成音乐的洪流，越来越多的人将目光从船舷转移回来。

所有人的一切，在等待着那台斯坦威奏鸣时，骤然将情感推高到极致。

它大气却不失细腻，忧伤却不失去希望，仿佛精神世界由感性过渡到理性的升华过程。

如此大调性的曲子，出现在大船即将沉没的紧要关头，周围的嘈杂与乐队的安详专注，形成鲜明对立。

无数的爱恋与离别，不舍与惊恐等等情况交汇，让音乐更加淋漓尽致的展现出来。

“在我心中，你安然无恙，我心属于你，爱无止境。”

“我觉得生命是一份礼物，我不想浪费它，你不会知道下一手牌会是什么，要学会接受生活。”

“我宁愿当他的标子，也不愿当你的妻子。”

卡尔是爱露丝的，他还愿意先送走露丝。可惜这爱错付了，也比不上更爱他自己和他的财宝。露丝看透了他，所以即便已经坐上了逃生的救生艇，又主动跳了下来，“你若不离不弃，我必生死相依。”

“你跳，我跳！”

“苏——”

一声长喊在耳边炸响，杰克和露丝逃脱了追杀，居然真的来找他了，也不枉费他去营救一遭。

“快淹没了，必须要走了。”

苏灿充耳不闻，手上有条不紊的继续未完的演奏。

终于，当他停下最后一个键时，水已经蔓到他的脚边了，“好了，就这样吧。先生们，今晚很荣幸与大家一起演出”

“苏，我们送你上船。”

“不用了，就此别过吧。祝你们好运，拉姆，霍格，汉克，华莱士。”

众人面色沉重，就此依依不舍的别过。

虽然相处日短，却仿佛毕生的知己别理。

然而曲终人散终有时，当苏灿与杰克、露丝一起奔向船尾时，身后仿佛又响起了小提琴的演奏，继而是大提琴的加入……

他脚步顿了顿，更加快了几分步法。

“跟我来，去船尾。”

苏灿的镇定，总算让这对亡命鸳鸯安心了些许。

“船要沉了，苏你到底有什么办法？”杰克不依不饶的追问着。

“幸亏你们还记得我的叮嘱，否则就等死吧。”苏灿冷笑道，“你们刚刚去了哪里？”

“露丝跳下了船，卡尔拿枪追杀我们，我们就一路跑进船舱中躲开了他。但是三等舱的舱门都被锁住，若非我们破门而出，就要被淹死在船里了。”

苏灿道：“等会露丝，这身大衣是卡尔的？”

“是的。”

苏灿手一翻，从她的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件东西，心头顿喜出往外，“太好了，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不是要杀你们，而是要追寻这条项链。”

露丝再次看到海洋之心竟然从自己口袋里翻出来，顿时气的笑出来，“果然是他的风格。”

“我先收着。”

苏灿一翻手项链消失不见，从背后一掏，摸出两套救生衣，递给二人，“快点穿上。”

他自己也换上一掏崭新的。

杰克神奇的看着他，“你从哪里拿出来的。”

“不要问。”

杰克说的没错，三等舱的舱门的确被打开了，后知后觉的“下等人”们蜂拥而出，让甲板更加混乱了。

可惜这时已经没有了救生艇，唯二的两艘已经过半进水，他们还在忙碌着用小刀割断缆绳。

当苏灿三人一路直奔船尾时，这里已成为最后的净土。

“杰克、苏，还记得吗，这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露丝既然笑出了声。

苏灿没理她，看了看远方几艘半空的小艇还在附近看“落水饺”，摇了摇头道：“现在可不能下水，船只的沉没会掀起巨大的旋涡，即便划船也走不远。”

苏灿取出绳索递给杰克，“快把我们捆起来，绕着船尾的围栏。船尾很快就要翘起来了，记住绝对不能松手。”

杰克对苏隔空取物的手段愈感惊奇，然而此时苏灿越是厉害，他们越是有生的希望。

在他们不远处就是绝望的人们围绕着牧师在祷告，祈求上帝能够解救他们。

夜空繁星如斗，远方有亲人震撼的泪目，可是谁又能救得了谁呢。

船头越来越重，一声巨大的嗡鸣，整艘船被直直拉起，船尾第一次被拉上半空，巨大的螺旋桨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不停有人惨叫着摔了下去，坠落大海，为这口大锅中再添一只“人肉饺子”。

有人惊恐的干脆直接跳水，即便没有摔死，可冬天的大西洋，冰冷的海水亦会迅速夺走人们的生命。

很快，船尾的重力压折了船身，整艘船从中断裂开来。

在人们惊恐的尖叫声中，船尾再次坠落大海，掀起惊涛骇浪和无穷旋涡，无数未能逃走的人全被碾入大海或者干脆直接被拍死。

苏灿只觉浑身一震，差点被甩了出去，幸好背后一只手及时撑住了他。腰间的绳索，也将他牢牢固定在围栏上。

“还有一次，不要松手！”苏灿大喊着。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随着船头巨大的烟筒一个个倒下，船尾与船头没有彻底断裂，巨大的拉扯再次将船尾高高翘起。

这次更是直拉向半空中。

“我们得换个地方，到栏杆外面去。”杰克一声大喊，“快点，我抓住你们，我不会放手的。”

船尾呈90度高高扬起，即便抓住栏杆的人们，也开始脱力。一旦松手，便立刻直坠落上百米，中间砸到船上建筑，立刻肉眼可见的喷起一团血污，当场挂掉。

“帮帮我，帮帮我，求你了。”一名女子双手颤抖，向他们祈求。可大家自顾不暇，又怎么可能腾出一只手去拉扯百来斤的你。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闭上眼，手指一点点松开，然后直坠大海。

死亡，接二连三。

从来没有过的近，从未有过的绝望。

哪怕苏灿历经过末日般的惨剧，亲眼目睹这场灾难，依旧头皮发麻。

“船要沉了，苏！”杰克大喊。

“现在解开绳索，别离我太远。”苏灿喊道：“入水之前深吸一口气，即便被旋涡卷入水底也不要慌，救生衣会将你拉上来，然后等我。”

“你到底要干什么？”

还没等到苏灿的回答，船尾便已入水。

汹涌的波涛席卷而来，将众人尽数卷入大海之中。苏灿没有惊慌，他是通水性的，何况体格小愣是让他穿了三件救生衣。

他很快就再次浮了上来，周围全是挣扎的落水者，这可真是好大一锅“沸饺子”。

可不是每个人都会水的。即便穿了救生衣，在冰冷的大西洋上，不能脱离大海，几分钟就会被冻成冰棍。

有些灌水灌迷糊者，抓住身边任何物品都当做救命稻草不放，露丝被身后一个男人一把摁住头沉入水下，竟把她的脑袋当做漂浮物。

幸好杰克及时赶到，一拳将他砸到，“滚开。”

“往外游，快点！”

苏灿强忍着冰冷澈骨的汗水，往外侧游去。

待出了人潮区，感觉自己已是强弩之末了，不再迟疑，甩手一抖。一张被挤压折叠的充气救生艇被甩出在海面上，一经落水立刻舒展开来，他费劲的翻转上去。

杰克震惊的看着这张小艇。

“苏，苏~”

苏灿听见喊声，勉力爬了起来，滑近靠过去，将二人拉了上来。小艇载了三人，骤然一沉，险些再次翻转。三人吓得赶紧止住动作，不敢引起小艇失衡。

直到再次稳住，苏灿才小心翼翼躺倒在小艇上。

仰望满天星斗，情不自禁笑出了声。

“哈哈哈，得救了。”

“没有什么难得住我。”

只是这笑声完全没有孩童的清脆，反倒跟个历经世事的大老爷们似的沧桑，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这手段算不上高明，也不够保险。因为只是备用方案。毕竟这场灾难不是绝境，以他小孩的身份加上这段时间刷出来的声望，若不是为了救人留在最后，他可以很早就上船离开的。

“苏~”

“什么都不要问。要来一倍热牛奶补充些体力吧，我快要冻僵了。”

两杯热乎乎的牛奶递过去，两人一脸懵逼，直到冻僵的手指接触那温度，才确认是真的热牛奶，不由震惊的看着他。

“或者还想吃点什么？”

“救命，救命~”

而就在他们不远处，也有人发现了小艇，正拼尽老命往这边游。

苏灿看了一眼，默默转回目光，也熄了吃点什么的奢念。取出两根船桨，递一根给杰克，“快点划走，否则谁也走不了。”

“苏，或许我们可以……”露丝喊了一声。

“闭嘴，你想让大家都死在这里吗！”苏灿怒喝。

露丝被吓了一跳。

杰克安慰着她，“苏是对的，我们自救不暇。”

他可不是什么烂好人，小艇空间有限，看得出这是苏灿为自己准备的，搭上他们两个大人已经是极限了。死里逃生已是天幸，为了露丝，他默默加快了划桨速度。

直到划出视线范围，身后的挣扎惨叫越来越低，才停止住。

海面漆黑，波涛不起，却似一张巨兽之吻，轻而易举夺走人的性命。唯有远方几点手电灯光在晃荡，也许良心发现的船员会很快就返回，划得快了没准还能多救几个。

至于早早离开的半空救生艇，就别指望了。

数分钟后，海面再无动静，唯有一具具冰雕般的尸体，永远漂浮在海面上。

在沉船附近，有20艘救生艇，却只有一艘划了回来，而苏灿三人也是这片海水中仅有的生还者。1500人，3人活着。甚至如果没有救生艇回来，苏灿都做好了流浪大海数日的打算。

数个小时后，天已微亮，一艘游轮终于赶到。

幸存者们先被送到一个叫达埃利斯的岛上，然后等待着被送往纽约。

没有人感到高兴，两千两百多人的泰坦尼克号，沉没了1500多人，只有700余人生还。

这次旅途，将一辈子烙印在他们心头，成为永久的梦魇。

算算时间，此时的美国是有排华法案，他们不允许华人进入美国。如果苏灿想要留在这里，也许进入美国的第二天，就要被迫离开，然后坐上另一条船，继续他的流浪生涯。

然而当众人在达埃利斯岛上度过一夜之后，次日杰克再想寻找苏灿，发现已经没了他的踪影。

“杰克，杰克~你看到苏了吗？”露丝寻了过来。

“我也在找他。”

“他给我留下几张画，还有一张纸条。”

杰克看着夕阳映照的大海，久久没有说话。

露丝轻轻依靠在杰克肩膀上，“我们还能见到他吗？”

“露丝，我们会永远记得他。”杰克拦着她的胳膊，轻吻她的额头，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