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小龙和我商量好了，明天来医院，一定会把三万块交给我。我希望您别无中生事，偷偷给万小龙打电话，让他不拿三万块。如果万小龙不拿三万块，以后，您别想从我这借一厘钱。作为一家之主，吐个唾沫都是个钉子，立场一定要端正坚固，别颠三倒四，一会这样一会那样，弄得全家人相互勾心斗角。人都有自私的一面，都渴望被别人怜惜疼爱照顾，别一味地要求别人付出，要多想想自己付出了什么。”见自家老爸耷拉着老眼皮，一声不吭，不知道在想什么，万大琴感觉自己又在对牛弹琴，紧锁两道秀眉离开病房。

万大河虽然耷拉着眼皮，面上什么都没说，却在心里教训万大琴：死丫头，到底你是爸，还是我是爸？我不会当家做主吗？需要你来教我？小龙这孩子可怜，不招大琴疼。大琴有钱，多照顾照顾弟弟不是应该的吗？如果大琴没钱，我不会希望她多照顾小龙。如果大琴能多疼点小龙，时不时给点钱，小龙生活会更好点，就算明天死在手术台上，我也能安心了。万大河凝神一想，在心里呸三声。他现在不能死，因为没见到孙子。

“大河兄弟，你大女儿说的太好了。你是怎么教育的，把孩子教育得这么好？”七号床瘦老头说的第二句话是反话。

万大河老脸阴沉，没好气道：“好什么好？我没教育她！”教育出这样的女儿，是他的失败，说出去丢人。

瘦老头嘴巴成O字型，眉眼闪过嘲讽：“噢，你这孩子是天生这么优秀，没你的功劳。”万老头没把两个女儿教育成歪孩子，老天爷长眼了。

“优秀什么？你别听她说得比唱的好听！你没看到我家大丫头平时怎么对我儿子的！这死孩子，不仅抠门还气人！动不动赞助这个人几百块，赞助那个人几百块，就是不赞助她亲弟弟！”

“你家大女儿赞助的都是需要帮助的人吧？”瘦老头乐着问。

“我儿子也需要帮助，她怎么不帮助？去年，我们隔壁村有家孩子查出有先天性心脏病，这死丫头一下子赞助一千块！我是她老子，我得的也是心脏病，她怎么不想着赞助我一千块？”

“你儿子人高马大，健健康康，又能自己挣钱，需要帮助什么？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不是得了重病，就是家里遭了难。你家大女儿在医院全天照顾您，比不上拿钱帮助你？何况，你不缺钱。”

“我缺钱，非常缺！我大女儿赞助我一百万，我都不嫌多！”万大河越说越生气，呼吸有些着急，心跳加速不少，“可以赞助别人，掏十块二十块意思意思就行了，把剩下的钱给我多好？能让我心里暖和！给别人，响都不响一下，就这么没了。别人感激她了吗？”

“帮助别人，是心甘情愿的事，目的不是为了让别人感激自己，目的是帮助到别人。”

“看，你都说了，帮助别人是心甘情愿的事。这死丫头宁愿把钱给外人，也不给她弟弟，可见她对外人比对她弟弟好。”

瘦老头摇摇头，没再说话。万老头这人不仅愚昧，重男轻女，还不讲道理，没情商没智商没爱心。就这么一个人竟然生出情商高智商高，有爱心讲道理，又漂亮的好女儿！正如万老头大女儿说的那样，老天爷真心眷顾万老头，宠他，宠得过份！唉，我怎么就没生出这样的女儿？瘦老头目光转向一直在那吃零食的傻女，嘴角微微上翘。有个傻女儿陪着也不错。

“如果我大女儿是个男孩，有现在的气魄和胸襟，我肯定疼她胜过我儿子，可惜她是女孩子。女孩就该有女孩的样子。相夫教子，照顾兄弟姐妹，帮衬娘家，为娘家付出，把娘家放在首位，是女孩子一辈子的责任和义务。我大女儿只知道相夫教子，丝毫不顾及娘家，更不顾及唯一的弟弟。这样的女儿对娘家没有一丁点的好处，白养了......”万大河开启自言自语无休无止啰嗦模式。

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老封建想法？瘦老头扯扯嘴角，转个身背对万大河，也在心里自言自语：大河兄弟，你大女儿对娘家没有丁点好处吗？那她现在在医院照顾的是谁？为谁跑来跑去，又是打饭又是交手术费？你这人不是一般的没良心，你大女儿的孝心真是喂了狗......

万大琴站在交费队伍中，查看支付宝到账信息。贺新年把三万块转来了。这就是证据，妹妹在家里确实不当家。贺新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给几万块让你老婆装着，你老婆会揣着几万块跑路？

万小云每个月工资两千八，用作生活花费，例如买米买菜买油买菜，月月光，除非实在没钱，才张口向贺新年要。万小云很会过日子，在不亏待儿子的基础上算着过。贺新年的钱，除了他个人花费，其余全部存着，存在他个人银行卡上。万小云不知道贺新年卡的密码，也不问卡的密码是多少，贺新年也不说，反正两人就这么囫囵吞枣稀里糊涂的过。说白了，万小云养着贺新年和儿子。

快到午饭时间了，住院部电梯口前站着很多人，排队进入电梯。万大琴讨厌排队，非常讨厌。

“小妹妹。”

有些耳熟的声音传来，万大琴闻声看去，见又是那个大男孩，露出微笑：“你去几楼？”万大琴目光转移，落在大男孩夹紧的腋下。如果她没猜错，男孩腋下夹着的是苏菲日用和夜用。

大男孩注意到万大琴在关注什么，用力夹紧腋下，红着脸回答：“16楼。”

“我爸也在16楼。”

“你爸也是心脏不舒服吗？”爸？大男孩眼睛里闪过兴奋。小妹妹买的男士内内是给她爸爸的，不是给男朋友。

万大琴笑容浅浅，点头，“嗯。”

“你爸是在胸口放起搏器吗？”

“嗯，明天动手术。”

“我妈也是在胸口装个起搏器，去年动的手术，这是第三次回来住院。”

“为什么？”万大琴惊讶。

“不舒服呗。医生说没事，术后一切正常，但我妈就是觉得不舒服。我发现，自从我妈动了心脏手术，抵抗力非常差，一不小心就感冒，一感冒心肺就不舒服，然后全身都不舒服。”

“身体里多个人造的东西，怎么可能舒服？重病手术之后，抵抗力肯定弱，容易感冒。”不知道老爸手术之后，会不会也像大男孩妈妈这样？如果是这样，又是漫长的陪护和照顾。唉！万大琴在心里叹息一声。她真心不想和老爸独处，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