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亭中的事，很快便有内侍告知了梅谨言，梅谨言淡笑着喝着茶，那丫头飞扬跋扈惯了，倒也知道护人了。

“章老爷子在哪？”他放下茶杯，开口问道。

“在乾元殿。”内侍赶紧道。

梅谨言起了身，朝着乾元殿走过去。

到了乾元殿门口，只见一个内侍带着余嬷嬷站在门口候着，皇上正在和章老爷子说话，任谁也是不敢打扰的。

梅谨言随意地看了余嬷嬷一眼，“你与本监进去。”

“是，梅司监。”余嬷嬷应了一声，跟在梅谨言身后，进了乾元殿。

走到殿上，梅谨言对着皇上躬了躬身，还不等行大礼，就被皇上阻止了，“梅司监免礼。”

“谢皇上。”梅谨言直起身，走到皇上身后站好。

皇上偏宠梅谨言之事朝堂共知，殿上的几位大人也是见怪不怪，各自心照不宣的喝茶。

皇上自然也看到跟着梅谨言走进来的余嬷嬷，待余嬷嬷跪安后，才开了口，“你不是跟着公主伺候的？可是有事？”

“奴婢来乾元殿，是见章老爷子的，公主有话让奴婢转达给章老爷子。”余嬷嬷也是宫中多年的老嬷嬷，回起皇上的话来，也是不惊不喜，语气平淡。

“哦？”皇上微微挑了挑眉，心下却又几分好奇，不知道朝凤是有什么话要转达给章老爷子，倒是有点意思，便道，“便说无妨。”

“是。”余嬷嬷应了一声，才转身看向章老爷子，福了福身，不卑不亢的把刚刚御花园发生的事情一字不落的重复了一遍，只是萧宸踢章锐的时候，她已经往乾元殿走了，没见到，自然也就没有说。

章老爷子听着余嬷嬷的话，脸色越来越沉，只是到底在朝堂纵横多年，手已经握成了拳头，却最终也没有发作。

御花园既然有那么多人看着，如今又在御殿之前，章老爷子知道余嬷嬷定然是不敢搬弄是非的，她的话若都是真的，那章锐便当真是大逆不道！

那萧宸没有官职在身，就算和公主的婚事取消，将来不会再是驸马，那也是皇后和公主的救命恩人之后，岂是他人能随意折辱的？

这些年，越是位高权重，他便越是担惊受怕，只怕一个不小心，那便是牵连全家人，章家就完了，他对子嗣严格，他们在他面前也恭顺，致仕后他有心隐退，很少见人，也很少出门，到没想到，这章锐竟是如此放肆！

在公主面前，竟妄想以章家子孙的名头撑腰！

呵，他治家再严，他们也不懂，就算当年他纵横朝堂，他也是臣，皇家便永远是君，臣压不过君，君要臣死，臣就得死！

余嬷嬷说完，也不管章老爷子的脸色，只是福了福身，“奴婢的话说完了，皇上，诸位大人，奴婢告退。”

皇上的脸色也同样不好，话也没有说，还是梅谨言摆了摆手，余嬷嬷才俯身退下。

“听闻这章公子少年英才，但章家有着章老爷子的规矩，自章知秋以下三代不准入朝为官，所以从未参加科举考试。空有一腔抱负，无处施展，十五岁那年，在科举考场外，听得考场题目，当场作文，这文章传到主考官的手里，均说是状元之才，只可惜为参加考试，主考官只能退而求其次，当年的程状元至今都对此事耿耿于怀。”梅谨言站在一边，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最后倒是总结一句，“章老爷子教导得好啊。”

这话便无异于火上浇油，章锐如此猖狂，便是有章家做靠山，便是有章老爷子在，这藐视公主，说不定也是受了章老爷子的影响。

章成煦起身便跪在了皇上面前，“皇上，是老臣教子无方，治家不严，此事老臣必当妥善处理后，亲自去公主府和萧公子府上致歉。”

章成煦也算是从龙之臣，在位时皇上很是依仗他，他已经如此说了，那边朝凤也叫人教训章锐了，大过节的，皇上也不愿多纠结，“爱卿快快起身，既已经掌了嘴，以后便该知悔改。”

“是。”章成煦起了身，重新坐下后，脸色却依旧难看，乾元殿里的气氛已不复之前的和谐。

左右是已经没人有兴趣聊天，梅谨言便又道，“皇上，听说今日请了锦华馆的戏班子来唱戏，近日有一出《五公子》的戏，在京中大火，又是锦华馆的独家戏目，不如去听听？”

“也好。”皇上也没了呆在这的兴致，便起了身，“诸位便随朕一起去戏园子吧。”

宫中的戏园子很大，观众席是扇形的围在戏台子周围，中间又以纱帘隔开，可男女分座。

皇上等人到的时候，戏园子已经有不少人了，便都纷纷起身请安，皇上落座，戏也就开唱了。

秦沅已经听过，没什么惊讶，不过……她眼珠一动，抬手又招来个内侍，“你去找几个会写字的人，一字一句，把这戏文都给本宫记下来，回头拿给本宫。”

“是。”那内侍欣喜地点了头，本想着找人去记录，可转眼见到梅谨言又想到了什么，便小碎步地跑到了梅谨言的身边，低头在梅谨言耳边耳语了几句。

“公主对这戏文好奇？”梅谨言挑了挑眉，“你去找锦华馆的当家的，就说本监要这戏本子过目，拿到了便给公主送去。”

“是。”内侍急忙应了下来，宫中内侍虽然有识字的，但是就这么听着去写戏文，难保不会写错，怎么能给公主看错了的戏文呢？这顶着梅司监的幌子，去找锦华馆要戏本子，谅那锦华馆的当家的也不敢不给。

片刻后，内侍就把戏本子递到了秦沅的面前。

秦沅略微有些惊讶，但是想一想也不足为奇，这些内侍本来就神通广大的，在这深宫之中，谁想办点事不都得找这些内侍？

萧宸跟她同桌，慢慢地喝着茶，他自然看到那内侍的举动，因此目光在戏本子上停留片刻，便向远处看去，眸光自然和梅谨言的眸光撞到了一起。

对视片刻，梅谨言勾唇一笑，收回了目光。

萧宸微微眯了眯眸，又状若无事地低头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