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您说呢?”夏华谦虚地问杨秀清。
“华弟,你先说说你的看法吧!”杨秀清比夏华更谦虚。
夏华只好发表意见:“先说西征吧!愚弟觉得五哥擅长进行千里奔袭,如果他对南昌府城奔袭成功,天军拿下南昌府城,继而沿赣江一路南下,必然势不可挡地席卷整个江西省,整个江西省都会成为天国疆土,可惜,五哥功亏一篑,既耗费了太长的时间,又折损了大批精锐老兵,加上清妖各路援兵不断抵达南昌战场,我看,应该放弃拿下江西省的计划,不宜继续死打硬拼,把剩余的军力集中起来,一路逆江向西,联合武昌的九哥的部队,东西夹击,拿下鄂东乃至鄂省全境,从而把江南、天京、皖南、赣北、鄂东、武昌连成一片,巩固根基。”
洪秀全和冯云山都点点头。
杨秀清道:“放弃赣北、转攻鄂东,不错,只是,还不够。天军目前的军力是可以两线开战的,一路进击鄂东,另一路开拓皖中。安徽省此时的局势大大地有利于天国,皖南已是天国疆土,皖北则有捻匪作乱,清妖在安徽省的军力可谓腹背受敌、疲于奔命,如此,天军应该趁此良机,拿下皖中!如果我们不从皖南向北开拓,搞不好,皖北的捻匪会南下,抢在我们前面攻取皖中。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捻匪虽与天国不是一道的,但却在共同反清,天国眼下不宜与他们为敌,倘若,他们抢在我们前面拿走皖中,我们可就没办法得到皖中了,只能bp地承认皖中被捻匪先下手为强的事实,而不能从捻匪手中再夺走皖中了。”
洪秀全惊讶道:“天军在南昌城下损失不还有军力两线开战?”
杨秀清点点头。
冯云山道:“秀清兄弟,那你打算怎么调兵遣将?”
杨秀清道:“西征军主帅原是朝贵兄弟,副帅原是以晃兄弟,既然朝贵兄弟受伤,那么,就由以晃兄弟接替主帅,再派达开兄弟率第4师增援西征战事,任命达开兄弟为西征军副帅,另派凌十兄弟率第6师前去皖南,进拓皖中。至于在天京城外的清妖江南大营,就由我的老部队第1师接替第4师,前去对抗防御。清妖色厉内荏,不足为虑,第1师兼顾城内城外,绰绰有余。华弟前阵子为天军购得大批洋枪洋炮,天军战力已经更上一层楼,足以保卫天京。”
洪秀全、冯云山、夏华听了杨秀清的话后,都陷入思索。夏华听得出杨秀清的内在用意:把石达开部队调去西征,既能弥补西征军的军力不足,又能减少在天京的非杨秀清嫡系部队,免得“妨碍”杨秀清控制天京,至于凌十的第6师,其实也是杨秀清的嫡系部队,凌十在众王里明显是倾向于杨秀清的,杨秀清派凌十前去开拓皖中,一来能趁机把皖中也变成他的私人地盘,二来能借助凌十攻取皖中的功劳,再次扩建他的嫡系部队,可谓一举两得。另外,从天军连续抽走两个师,不会让天京城陷入危险,杨秀清已经摸清了清军江南大营的真实情况,知道江南大营的清军根本无力攻克天京城,并且,经过这么长时间后,天京城的城防工事已经被修建加固得堪称牢不可破杨秀清每天都驱动上万南京青壮年男丁加固南京城墙、修建工事,把南京城修成了一座固若金汤的大堡垒,另外,夏华东进、韦昌辉北伐、萧朝贵西征,都从打下的新地方里征集到大量物资源源不断地运进天京城内,使得天京城内物资储备十分充足,在这个前提下,就算天京城外只有杨秀清的第1师、城内只有秦日纲的羽nn1个禁卫旅和1个女卫兵团,守城防御清军的江南大营是十拿九稳、不成问题的。
现场气氛微妙,夏华望向洪秀全,见他陷入沉思。显然,洪秀全觉察到了杨秀清的用意,想着不让杨秀清得逞的办法。一分钟后,洪秀全想到了什么,他目光炯炯地大声道:“纲胞!”
在殿外的秦日纲立刻快步进来:“二哥!”
洪秀全笑道:“纲胞,你多次在我面前说,兄弟九人里,除了二哥、三哥还有你,其余六个兄弟都在战场上为天国大业出生入死、浴血奋战着,贵胞西征,昌胞北伐,达胞在城外对抗清妖江南大营,晃胞坐镇武昌,也与清妖反复交战,就连最文弱的华胞都先是率军东进,继而攻打江北,清胞虽然没有亲自上战场,但他也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唯独你,天天在天京城内终日饱食、无所事事,看到兄弟们打得热火朝天,你早就心痒痒了,是不是?”
秦日纲激动地道:“是啊,二哥,在来天京前,我还能跟兄弟们一起上战场,结果现在他们在战场上一次又一次地大败清妖,为天国开疆拓土,不停地送来捷报,唯独我却是整天在天京城内吃饱了没事做,闲得浑身骨头都松了,手里大刀更是已经很久没有见清妖的血了!二哥,我看到华弟他们不停地送来捷报,为天国打下了一块又一块的疆土,我可真是又羡慕又眼红又惭愧啊!我也是首义王之一,但在功劳上已经被华弟他们远远地甩开了,一想到我已经很久没有给天国立下功劳了,我就羞愧得睡不着觉啊!二哥啊,您还是派我上战场吧!”
洪秀全哈哈大笑:“难得纲胞对天国如此忠勇,并且志气可嘉,好,二哥就遂你的心愿,就由你率领天军第6师攻取皖中!”
秦日纲大喜:“多谢二哥!”
洪秀全望向杨秀清:“清胞,你意下如何?”
杨秀清呵呵笑道:“如此甚好,就让日纲兄弟率领第6师攻取皖中吧!”
夏华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得真真切切的,心里不得不发出感叹:首义王里,冯云山没有军权,杨秀清、萧朝贵、韦昌辉、石达开、胡以晃、夏华六王则是个个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唯独秦日纲“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唯洪秀全马首是瞻,是洪秀全在太平军里唯一的嫡系。杨秀清打算派凌十前去攻占皖中,洪秀全借力用力,让秦日纲挂帅,这样,秦日纲就成了凌十的顶头上司,第6师打下皖中,功劳大部分就是秦日纲的了有功劳先归领导正是中国人的“优良传统”,事后nn行赏,秦日纲得大份,凌十和凌十背后的杨秀清只能得到小份。到时候,洪秀全很有可能直接新建一个师让秦日纲当师长,如此一来,洪秀全的嫡系部队就多了一个师,杨秀清的嫡系部队则没有大幅度增长,他既加强自己又压制杨秀清。刚才,洪秀全跟秦日纲“一唱一和”,在谈笑间就把事情给决定了,最后再假模假样地征询杨秀清的意见,杨秀清面对这个已经被决定下来的事情,自然不能反对,也没正当理由反对,只得顺水推舟地表示同意。毋庸置疑,洪秀全的“权术”正在不停地进步,已经很有造诣了。
夏华悄悄地看了看杨秀清,果然,杨秀清虽然神色看似如常,但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气恼,眼神里也隐隐地泛起一道愠怒。
“西征的策略调整就这么决定了,清胞、华胞,你们觉得北伐那边应该这么办?”也许因为赢了杨秀清一把,洪秀全心情很好,整个人显得虚怀若谷地继续“请教”杨秀清和夏华。
杨秀清语气不咸不淡地道:“既然昌辉兄弟说他不需要增援,那就随他的意思吧!天军既要增援西征又要开拓皖中,也没有部队增援北伐了。”
“也好,就这么办吧!”洪秀全从善如流。
会议在洪秀全、冯云山、杨秀清、夏华达成“共识”后宣告结束。几天后,石达开奉命率领第4师参加西征并且担任西征军副帅,秦日纲则率领凌十的第6师前去皖中开拓领土。
夏华离开天王宫后立刻坐上骡车返回明王府,他回南京后先去了东王府,又去了天王宫,还没来得及回家,离家一个多月,他归心似箭,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再次见到自己的儿子了。
“哎呀,我的心肝小宝贝啊”卧室内,看着摇篮里的夏秀明,夏华笑得几乎合不拢嘴,夏秀明没有睡觉,一双黑亮亮的眼珠子看着自己的父亲,小手小脚欢快地动弹着。夏华越看越欢喜,越看越开心,内心深处涌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他很想抱抱自己的儿子,但又怕自己没轻没重把握不住力气分寸,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凑上前目不转睛地看着。在突然看到夏秀明露出一个笑脸时,夏华犹如发现新大陆般激动不已,“儿子对我笑了!哈哈!他笑了!”他回头望向坐在床边的洪宣娇,“你快过来看!他在笑呢!”
洪宣娇一动不动地坐着,目光淡淡地看着夏华,情绪很平静,没有任何波动。
“你怎么了?”夏华顿时一头雾水,他这才发现洪宣娇今天很奇怪。
洪宣娇仍然目光淡淡地看着夏华,眼神既平静又复杂,足足半晌后,她才缓缓开口:“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啊?”夏华愈发纳闷不解。
洪宣娇叹口气,似乎显得很疲惫:“夏华”
夏华听得心头一个咯噔,他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妙、不祥、不安,他记得这好像是洪宣娇第一次正式称呼自己全名。后世男人众所周知,如果老婆突然称呼你全名,你肯定要倒霉了。
惴惴不安中,夏华心里发毛打鼓,他紧张无比,额头上已经流下了冷汗。
洪宣娇看着夏华,目光变得有些哀伤:“我到底哪里不如她?”
夏华感到头顶轰隆一声炸开了一个惊雷,心脏猛地掉进了冰窟窿里,整个人猛地掉进了万丈深渊里,浑身血液一起涌向头顶,他在心里哀叹一声:完了!洪宣娇知道赵萍的事情了!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犹如胶水般黏稠,让身在其中的夏华感到前所未有的无法躲避和无法挣扎,他不敢再看洪宣娇,他知道,既然洪宣娇主动说出了,那么,洪宣娇就有足够证据确定了这件事,自己再怎么抵赖都是没用的,都会欲盖弥彰、适得其反,在明白人面前说糊涂话是毫无意义的,更何况,心里有鬼的他做不到“坦荡荡地撒谎狡辩”。夏华脑子里嗡嗡嗡地轰鸣着,同时化为了一片空白,他强忍住不断加速的心跳,竭力地稳住摇摇欲坠的心神,让自己起码在外表上看起来不那么狼狈难堪。夏华别无选择,他只能老老实实地坦白。
夏华脚步沉重得犹如戴着脚镣般走到窗户边,他用微微颤抖的手摸出香烟,点起了一根,在深深地吸了几口后,他声音微若蚊蝇地道:“你是你,她是她,你有你的好,她有她的好,所以,不存在什么你哪里不如她这个问题。”他眼前一阵阵头晕目眩,排山倒海般涌上来的惶恐、自责、内疚、羞愧、茫然、负罪各种情绪一下子淹没了他的心。在这其中,负罪感最为强烈,夏华心里清楚,他一开始对洪宣娇确实没有男女感情,他跟洪宣娇甚至不是很熟,最大的交集就是在桂林城里为了救她的命,给她输了五百毫升的血,使得他事后大病了一场,夏华那么做倒不完全是出于“怜香惜玉”,而是他本来就心地善良,做不到见死不救,对于洪宣娇,夏华的印象就是“一个能打的、长得挺不错的广西姑娘”,至于什么“天妹”身份,那是洪秀全骗人的把戏,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了,在得知洪宣娇相中自己、想要嫁给自己时,夏华正好处于“感情空窗期”,加上他为了进一步地得到洪秀全的信任,或多或少有点身不由己、半推半就地同意了。现在想想,夏华觉得自己犯了一个十分自私的大错误,自己明明没有对洪宣娇产生喜欢之情,但却没有坚定立场,同意娶她,结果,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笔感情债越来越一发不可收拾了。说起来,夏华自从跟洪宣娇结婚后,夫妻感情还是很和睦的,洪宣娇也算一个好妻子,并且还给夏华生下了儿子夏秀明,夏华即便一开始对洪宣娇没感情,相处这么久,不可能不对洪宣娇产生感情,夏华心里清楚,自己是爱洪宣娇的,但是,他对洪宣娇仍然没有“喜欢之情”。“爱”和“喜欢”不是事,两者存在着微妙的本质性区别。
“我是我,她是她”洪宣娇念着夏华的这句话,露出一个苦笑,“所以,我只是她的替代品,并不能真正地取代她,是吗?”
“你不要说这种话。”夏华语气干涩、艰难无比地道,“你就是你,她就是她,你们都是独立的人,不存在什么替代、取代的。”
洪宣娇目光直直地凝视着夏华,犹如审视,神色间缓缓地产生一种怨恨:“那你的心里为什么一直都是她,却不是我?其实,我一直知道你跟她的事,当初你在桂林,你派人把她送回去,我在知道后高兴得不得了,我认为你已经放下她了,我认为你的心里从此只有我了,没想到,原来她一直都在你心里。那我算什么?我的丈夫的心里却一直藏着另外一个女人?”她笑起来,笑得又悲凉又怨恨。
夏华不敢接触洪宣娇的目光,他苍白地辩解道:“她比你早一步地进入了我心里,仅此而已。”
“可她心里根本就没有你!”洪宣娇咬着牙,“她心里是那个姓杨的,要不是她现在走投无路了,会来找你?你为什么在乎一个根本不在乎你的女人?却不在乎这么在乎你的我?”
夏华翕动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洪宣娇眼中流出了泪水:“你还是变得跟他们一样了,你对得起我吗?”她口中说的“他们”自然指的是洪秀全、杨秀清等人。
夏华低下头,默默地抽着烟。
洪宣娇从床边站起身,声色俱厉地喝道:“夏华!看着我!告诉我!我到底哪里不如她?她只是一个身份卑贱的乡下丫头而已!我到底哪里不如她?”
夏华抬起头,直视着洪宣娇的愤怒目光:“她在别人眼里确实很普通,但在我眼里却是独一无二的,感情就是这样,说不清的,我对你也是充满感情的,相信我我我是爱你的”
“我呸!”洪宣娇彻底怒了,“她的身子都已经不干净了!你也不嫌脏!别人不要的破鞋,你居然还当宝贝?你有没有出息?”
夏华心里顿时也有些怒了:“你怎么可以用这么恶毒的话说她?是!她是嫁过人,但又怎么样?她自己也问过我,问我嫌不嫌弃她,我说怎么可能呢,只要她现在心里装着的是我,我就感到天大的幸福了,至于那种世俗看法,我根本不在乎!”
洪宣娇几乎情绪失控,眼里的泪水一下子被怒火给蒸干了,她双拳紧握、银牙紧咬:“没想到,我在我丈夫心里还不如一个没有贞操的乡下丫头!你去死!”她怒火万丈、口不择言。
夏华后退到房门边,他害怕洪宣娇暴起揍他,他确实打不过自幼练武的洪宣娇,洪宣娇身体素质极好,生完孩子一个月就恢复得跟以前一样活蹦乱跳了。尽管害怕洪宣娇,但夏华仍然坚持地给赵萍辩护:“你说她是乡下丫头,其实,你自己不也是么?我、你、二哥他们,不都是从广西的穷山沟里走出来的乡下人么?如今,我们住进了南京城,就忘记本色了吗?”
洪宣娇彻底被激怒了,她步步紧逼地走上前怒视着夏华,厉声道:“我怎么跟她一样了?我是天妹!我是阿爷和阿妈的细妹!姓夏的,你以为你是谁?你只不过是我阿哥的属下!没有我阿哥,没有我二哥,你能有现在的一切?”
夏华心里哭笑不得:“我靠!你居然也相信洪秀全的那套鬼话?还天妹呢!”他同样有些被激怒了,因此毫不客气地反驳道:“我现在有的一切,是我自己努力取得的!不是你二哥赏赐给我的!恰恰相反,你二哥现在有的很多东西却是我给他的!”他心里恼怒不已,太平天国此时要比历史上同期强盛得多,这一切都是他带来的,没想到在洪宣娇嘴里,自己却是沾了洪秀全的光,让他听得极度刺耳。
洪宣娇大怒,她胸口一起一伏地急促喘着气,猛地,她抬起左手,一把摘下夏华送她的钻戒,砸在夏华的脸上,然后回身扑到床边,一把抽开床头柜子,抓起放在里面的一样东西。
“我操!”夏华毛骨悚然,他清清楚楚地看到洪宣娇抓起的东西是他当初送给她的转nsn,“不会吧?”夏华看到洪宣娇眼中闪烁着森然的杀机,来不及多想,他急忙吐掉香烟,夺门而逃、抱头鼠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