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别了世子展谢,展夜在原地站定了许久,陷入沉思。
方才展谢所见所闻,突然叫他来想起来,曾有一日清清无意间提及展谢此人。
当时那姑娘正低着头专心下棋,说到此人时赞不绝口。
言道展谢在帝都所推动的文人运势,定会影响日后朝堂百官。
他当时只觉得她小小年纪,却能看得如此长远,诧异其如此聪慧。
后末了,她随口还感慨了一句。
“世间能如靖阳王世子,为江湖女子抛却庙堂仕途的人,属实不多了。”
诚然他当时也有些不明,只是见她说的好似无意识,便以为她是听信了那些乡里传闻。
现在隐约想起来,那时候是她刚入宫那会,联系今日展谢所说的话,那时候应他还没有遇到上官荣才对。
莫非是巧合?
他从认识这姑娘到现在,这么久过去,她身上的确发生了许许多多奇闻怪事。
想到此处,他隐隐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偏生怎么也抓不住,只觉得心中有些不安定。
当下他便没再停留,径直去到了清风宫。
清风宫的宫婢只见这位爷进来,神色颇为严肃,还没等她们行完礼,就匆匆消失在过廊,不由面面相觑。
因着眼下天气渐寒,那姑娘已经搬离了湿气颇重的主殿,住在了西殿寝宫中。
眼下正拉着春夏,葡萄等人围坐一团,展夜进殿时门口都无人。
一入其内,就见几个小姑娘围着小几,手里抓着叶子牌,为首当属韩玥清最为眉飞色舞。
瞧模样显然手气甚佳,颇为春风得意。
他不由得好笑,走近来看。
“你怎么来了,秋赛结束了吗?”听到动静,她抬眸见身边站着的高个子少年,她脸上还挂着甜甜的笑,酒窝圆圆眉眼弯弯,手里不忘出牌,分心问道。
“未曾。”展夜匆匆而来,见她玩的开心,想着她已经许久没这么笑了,便也定了定心。
定了定神,将心中疑惑暂且放了放,转而在一旁寻了一处坐下,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韩玥清挑眉,忙里抬眼看了他一眼,只一眼她有些傻了。
那翩翩少年只是坐在那处,垂眸静望过来,长睫狭眸,轮廓分明俊逸非凡,仿若山间之明月一般好看,更似一副极养眼的画卷,任谁看了也移不开眼。
韩玥清心中奇怪,隐隐觉得他不知何时好像变了,以前她虽知道他生的极好,却也不至于如此时刻散发魅力啊……
他这一坐下,身边这几个姑娘,一个个都开始拘谨起来,坐在那僵直尴尬,想要偷偷看一眼,又有些害怕,竟连出牌都要提醒。
韩玥清本人也有些心不在焉,如此美人在场,哪还有心思打牌呢。
几人玩了一会,再没了方才的气氛。
韩玥清无奈,最后还是作罢:“不玩了不玩了,收下去罢。”
秀儿几人顿时如获大赦,忙不迭的将小几上的叶子牌收拾下去,一个个撤的飞快。
只消眨了几下眼,人就都消失了。
韩玥清颇为汗颜,实在想不明白这几个姑娘,何以如此动作敏捷,明明跟东方学本事是她才对。
“怎么不玩了?”展夜还在疑惑,顺手拿过桌子上果盘里的蜜橘。
她看着那橘子在他手中,那一双手细且修长,骨节分明好看极了,明明只是在做剥一个橘子如此再简单不过的事,却叫人移不开眼。
没等她看清,像变戏法一般,橘子皮完整脱落,空气中顿时弥漫起橘子皮的淡淡香气。
让人口舌生津,霎时有些馋了,正愣神间,突然那果肉就被递到自己面前。
一抬头就见展夜看着自己,那双好看的眉眼尽是笑意,墨瞳里映着自己傻乎乎的模样。
突然脸有些发烫,她赶忙接过橘子掰了几瓣塞进嘴里,甜味在口中遍布,她含糊道:“你,你在这,还怎么玩……”
展夜见她突然脸红了,挑眉新奇的盯着她:“清清从围场回来后,好似心情变好了些。”
从锦白之事过后,这姑娘大病每日窝在宫中,要么埋头睡觉,要么就一个人闷头看话本子。
他来了许多次,她也不怎么搭理,今日破天荒还红脸嗔怪他。
她还在窘迫,为自己突然窜出来的一些奇怪思想感到不齿,撇过头不看他:
“方才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表兄,他说父亲家书,就快要回京了。”
难怪,眼下这算是这几个月里,为数不多的值得高兴的事。
如此,便是要回去住了。
展夜眸光微闪,望着小姑娘低头与那橘子较劲的模样。
一瞬间微紧的心又有些松了,他跟她相处了这许久,不难看出她心思简单,赤诚满腔又嫉恶如仇,对旁人敏感细心,体贴之至。
偏偏这样的姑娘,对上关于自己的事,总是慢上半拍,很是迟钝。
所幸,她还小,来日方长。
“太傅回来,到时候我陪你去城门迎接吧。”回京那日应也是人多眼杂,是非繁多。
她点了点头,提及父亲归程,她眼里明亮了几分,她原还在担忧,如今太傅回京,还在她生辰前回来,怎叫她不开心。
“等我父亲回来,我一定请你去吃好吃的!”她只差拍拍胸脯自信道,在宫中这许多日,都是他经常带美食给她。
等到回府,以她对京都美食的了解,定也要好好回请他一次。
“好,那我便等着,清清可别忘了。”展夜笑了笑,最后一句咬的意味不明。
纵容宠溺地看着小姑娘眉飞色舞,滔滔不绝地跟他介绍京都哪些地方有好吃的。
禁不住便唇畔微勾,笑意难掩。
终究还是小孩子心性,小馋猫。
仔细想想她回府也好,他本就要忙碌起来,到时候若是顾及不暇,也照顾不到这姑娘。
回府自有她那个兄长看护,也能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