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鹅毛飞雪依旧,葡萄已经是第三次扛起扫帚了。
葡萄一下台阶,就见秀儿领着一个身穿淡紫色宫装袄裙的小姑娘走来,等看清了是谁,她连忙笑着行礼。
“拜见妍华公主。”
妍华见是葡萄,便也冲她笑了笑,应了一声让她起来,自己则随秀儿进了屋子。
屋内燃了暖炉,将室内烘的暖暖的,一入其内,扑面而来的暖和顿时让她舒服的眯了眯眼。
听到动静的韩玥清抬头,就见秀儿掀开帘子,引着展妍走进来。
“姑娘,妍华殿下到了。”
“阿妍来了,可用过午膳了?快过来坐。”
她正坐在小炉子前,手里捧着手炉,晃荡着小腿。
旁边早早的安排了小凳,垫了软垫,似乎只等她来了。
“我来前在皇祖母那里用的膳,她一直念叨你呢,说你今日生辰也不入宫给她老人家瞧瞧。”展妍一边嘟囔,一边解下沾了雪的披风,便在一旁坐下。
韩玥清听了却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她,只问她:“外面可冷得很?你怎么想起来出宫了。”
若没记错,这应该是展妍第一次出宫,她有心想带她出去逛逛,可瞧今日外面这天气实在不太现实。
“你还说呢,你生辰都不同我说,若不是九……”话没说完,展妍似乎想到什么停住了,偷眼看她的神色。
她也愣了一下,望着展妍不明所以。
“我给你带了生辰礼,连同皇祖母的那份一起让邀月交给你的秀儿了,你怎么生辰过的如此冷清。”展妍却没继续那个话题,对着暖炉搓了搓手,环顾四周,问道。
韩玥清听罢,感慨的叹了口气:“可不是,我那爹爹,都好几日没见着人影了。”
“你一说我想起来,方才来前在门口碰到韩太傅,他在门口站了一下就又走了。”展妍疑惑,刚才在韩府门前还问候了一下,有个小厮似乎说了什么,他就又离府了。
韩玥清也不解,遂用眼神询问秀儿。
秀儿在一旁回道:“大人方才确实回来了。”她顿住想了想,又道:
“清早时,白家公子又递了信,大人许是去孰堂会白公子去了。”
韩玥清这才了然,点了点头。
提及的白家公子,正是当日莲湖凉亭一面之缘的白听垣了。
那白听垣虽传闻性子迂直,如今瞧应该也是个极好相处的人。
也不知是当日自己故作聪明的一番话起了作用,还是什么原由,自从几个月前他第一次拜访了韩文疏,后几乎每隔几日都会来。
说起来她也没问过父亲对此人印象如何,二人之间关系怎样也不知,想来也是不差的,不然也不会多次拜访。
唉,只求日后新帝推行新政之时,白听垣能够念今日之交情,不求援助父亲,但求高抬贵手。
展妍向来单纯,自然没发现她走神了。
只是想起来刚刚进门前那个雪人,丑的标新立异。
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还轻咳一声故作正经的问她。:
“阿玥,我瞧着外面堆了个雪人,可是你堆的?”
她也被拉回思绪,提及那雪人,顿时没好气道:“哪能啊,那是葡萄她们的手笔,还说是找这我的模样堆的!可气!”
展妍笑的直不起来腰,见她面露无奈,便拍拍手跳了起来,拉她往外走:
“走!咱们也去堆个葡萄去,哪能由着她们‘欺负’你!”
韩玥清眼睛一亮,回头朝欲言又止的秀儿吐吐舌头。
她可没那个胆子去管展妍。
韩太傅回府的时候,展妍已经走了。
走进女儿的院子里,见堆了一排雪人,个个奇形怪状,丑的独特。
韩大人不由得好笑,停了一瞬便往内走,还没走近就听里面吵吵闹闹,笑笑嘻嘻的声音。
“我堆的‘秀姐姐’最丑!不信姑娘去看,那个鼻子还是歪的!”
“拉倒吧!妍华公主堆的‘葡萄’才是最丑的!”
“都别吵了!”是女儿韩玥清的声音,一声喝喊,屋内静了一下,又听:
“明明是我堆的‘父亲’最丑!”屋内顿时笑作一团。
韩太傅鬼使神差地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几个雪人,目光微瞠。
啧,不相上下。
复觉得有些尴尬,便以拳掩口轻咳一声,走了进去。
屋内一干丫鬟都围坐在炉子旁,突然听这一声,当下慌乱的连忙爬起来站好。
堪堪都站定才见韩大人走进来。
“父亲!”韩玥清欣喜,这才爬起来跑过去。
“嗯,这几日可还乖巧?”韩文疏摸摸女儿的小脑袋,瞧着她可爱的小脸,心都化了。
她仰着脖子点头,揪着衣角问:“父亲这些日子可忙的紧?”
“再忙也忘不了你的生辰!”韩父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锦盒,递给她。
韩玥清惊喜,没有急着打开,只抱在怀里如获珍宝。
“谢谢父亲!”
“好了,你再与她们玩会,晚点喊你表兄过来一起给你过生辰。”
“好!”
往年都是韩父和她二人,今年多了一个人,应该也能热闹一些。
于是跟几个丫鬟玩闹了一会,又打了会叶子牌,感觉没坐一会就天黑了。
父亲身边的小厮来叫的时候,她们才散场。
“日子过到可真快,眨眼姑娘都十二岁了。”秀儿没来由心中涌出感慨。
韩玥清却叹了口气,嘀咕了一句:“我怎么觉得慢的紧。”
说罢便往正堂方向而去,雪还在下,秀儿一手撑着伞,一手提着灯。
这才察觉自己腾不出手去搀扶小主子,便埋怨道。
“也不晓得葡萄那混丫头跑到哪里玩去了。”
韩玥清没感觉到雪路湿滑,遂没在意。
走了一会便到了正堂,父亲与东方邕已经等着她了。
说了几句,下人便端上来一碗面条。
年年生辰韩父都会亲自下厨,为女儿做一碗长寿面,今年也不意外。
东方与韩文疏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了朝堂上的一些事,余光却在看那小姑娘吃面条。
眼里那难掩的光,实难忽略。醉翁之意,昭然若揭。
韩父自然能看出来,心中暗暗思考。
等她吃完了,再抬头时,父亲还在跟东方唠朝堂之事,她也没什么兴趣听。
百无聊赖坐了一会,葡萄不知从哪钻出来,凑过来在耳边说了句话。
就见她惊喜地问了句:“可是真的,在外面可能瞧见?”
葡萄笑嘻嘻得点头:“门外就能瞧地清清楚楚!”
韩父见她起身,疑惑:“怎么了?”
“父亲慢用,葡萄说外面在放烟花,女儿想去瞧瞧。”
韩父失笑,宠溺的点了点头,叮嘱了不要贪玩受冻,就放她走了。
东方望着她蹦蹦跳跳的身影,眼里也不由滑过笑意,正看的出神,就听舅舅说了句:
“可是你叫人放的烟花。”韩文疏了然于胸,轻哼。
东方邕笑了笑:“阿玥生辰,总不能年年都如此冷清。”
韩文疏听罢,愣了一瞬,良久才长叹一声,幽幽说了句:
“她母亲当年走的时候,也是在这寒冬。”
韩父神情追忆,颇为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