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倒映着岸边灯火,如此繁华帝都,怕是任谁来了都舍不得再离开了。
那花灯颤巍巍的斜倒而去,许是做的太过精致,灯盘重量太轻,灯身太重才会如此。
韩玥清一眼就看出来,那是自己为上官荣挑选的花灯,当时只想着挑个精致好看的,完全没想到这茬。
许是那老伯制作时也没在意,忘了给底盘加重,才叫出现这样的状况。
“上官姐姐,是我挑的不好…”韩玥清连忙担忧的开口。
上官荣定定看着湖面出神,听到她的声音堪堪回神。
小姑娘举着脑袋,小脸上盛满担心,她才悠悠从恍惚中抽出神志来。
轻摇了摇头,还闻声安慰道:“原就只是一个寄情之物,不打紧。”
话虽如此,唇畔却依旧能看出揪着几分苦涩,叫韩玥清瞧得心中紧了又紧。
“葡萄!去给我寻根竹竿来,要长些的!”韩玥清皱眉,当下撸起袖子招呼了一声,没再多说一句就往湖边更站了站。
“韩妹妹我帮你!”柳清清乃是将门之女,见她如此重义爽快,也卷着长袖站过去。
虽之前没有结识这上官姑娘,却也能从她今日神情瞧出她心中有苦。
这花灯应也是意义非凡的,那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上官荣怔怔然看着那俩姑娘的背影,名唤葡萄的丫头快速去摊贩那里寻来一根搭棚子剩下的长杆。
韩玥清接过来,在柳清清的帮助下举着长杆,慢慢伸向那花灯。
“生了何事?”东方邕在与柳家儿郎说话之际偶然间侧目看到,二人立即快步而来问。
“没什么要紧的,表兄你站开些,上官姐姐的灯有些歪了,我扶好就行了。”
听她语气带着执拗,东方邕伸出的手不由得顿住,侧目看向上官荣。
上官荣似乎是怔傻了,也不做反应,只呆呆站着。
一时他也不知是什么状况,韩玥清让他站着别插手,他也不敢上前,只担忧的在一旁看着。
人群不远处,也有人注意到这场景。
“殿下,您快看飞月公……”右手的话音还没落下,就见自家主子已经起身,急步而去。
展夜沉着脸,目光紧盯着湖边的身影,他本在相对侧一点的长廊暗处,能够将几人神色姿态刚好看个完全。
见她卷起袖子时就察觉到不对劲,果然见那蠢奴又去拿来了竹竿。
两个姑娘就站在没有护栏的湖边,吃力的举着杆子,摇摇晃晃得去捅那破花灯。
看到这,展夜神色已经黑的骇人,大步流星赶去。
韩玥清那边正努力,知晓东方在旁暗暗防护着,她也没多少害怕。
没消一会儿就碰到那花灯,两人吃力的举着竹竿,废了好大力气才小心翼翼的把灯扶起来,却不敢撤了竹竿,怕那灯再次倒了。
“妹妹,我胳膊有些酸,这灯还能飘起来吗?”柳清清举得胳膊酸疼,忍着酸麻问道,语气明显有了放弃意味。
韩玥清额头冒了密密的汗,她的胳膊也酸,可却憋着一股劲不愿就此放手。
心中为上官荣抱不平,凭甚的那样如仙如鸿的好姑娘要遭受如此苦难,遭遇坎坷不说,就连放个花灯也会沉湖?
“柳姐姐你歇会吧,我自己能行,我便不信,这世间真有如此不公之事。”她说的斩钉截铁一腔愤然,叫柳清清有些无颜退下。
二人如此举着僵持,东方在一旁看得也焦心,抬手准备去帮忙。
就听身后一道清润男音:“清清!!”东方闻声看过去。
韩玥清与柳清清也皆浑身一震,两人一个名字里有个清字,听到声音熟悉,另一个则名字就是清清二字,不知是谁在唤,于是二人都回过头。
就见展夜身着一袭雪色锦衫,面容沉冷如冰,急步而来。
韩玥清还好,眼神微亮刚要开口。
那柳清清却吓得浑身一抖,脚下一滑抓着杆子直接就往水里倒去。
韩玥清见她失足惊得脸色一白,当下一手抓着杆子,下意识伸出另一只手就去捞。
只是还没等她抓到柳清清的衣角,后脖颈就一紧,耳边传来一声怒喝:“韩玥清!!”
东方一时不察让人落水,脸上也沉下来,见那烨王轻功卓然已经在旁护着,便也反应迅速立即纵身入水去救落水之人。
柳家儿郎也紧跟其后,跳入水中去救自家妹妹。
韩玥清吓得不轻,恍惚的看着东方与柳家儿郎两人将柳家姑娘救上岸来,才慢悠悠喘了一口气。
上官荣回过神连忙去察看柳清清,她随行的姑娘也拿来衣衫给她披上。
直到柳家儿郎道完别,抱着妹妹消失在慕春湖畔,韩玥清都没反应过来。
只傻睁着圆眼瞪着地上的一摊水渍,上官荣站在水渍旁也不说话。
东方邕一身湿透了,上岸后就和展夜对视一眼,二人不发一言却都似知心知己一般,尽在不言中。
东方邕立即快步而去,展夜则弯腰抱起小女孩快步穿过人群离去。
这变故原将许多人视线都揪过来,如今人走完了,众人也都撤走了目光。
只余上官荣与她的丫鬟二人,那丫鬟正是那日开门的姑娘,如今见闹剧一场,气的脸色通红。
“我看这韩家的臭丫头才叫灾星!遇到她准没好事!韩文疏就算是未来帝师,可那糊涂烨王根本无意东宫,馆主你何苦为他如此周旋!”
她一直跟在上官荣身边,自也知道烨王曾经救过上官荣一命的事,也知道上官荣经常书信相助烨王。
只当还是为了那烨王才如此与她接触,却不想上官荣只是站在那里,不发一言。
她目光定定看着不远处湖面,那姑娘顺着看过去,就见湖面一盏精致的花灯悠悠飘远,心中疑惑。
这有什么好看的,华而不实的东西,以前也不见馆主喜欢这物什。
上官荣瞧着出神,不知过了多久,那姑娘都快要发牢骚之际。
上官荣转身就走,脚下步伐颇为轻快,唇畔微勾。
好看的玉容好似都明朗了起来,眼里的光都燃得似那花灯灯芯一般粲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