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大夫走出去后,便露出了后面的左手身形,似是瞧到了门口的韩玥清,左手惊讶了一声。
她也微抬眸看见左手,他就站在院内。左手眉心紧拧,面上难得严肃,没有了一贯的嬉笑。
他看过来的时候,一只手正搭在腰间的佩剑上。见到来人是她,才后知后觉赶忙放下了扶剑的手。
“姑娘可是来瞧我家爷的?”左手表情变化如翻书,顿时将眉宇间的暴躁敛了去,惊喜道。
那表情,让人莫名觉得是有几分守得云开见月明。
“……”韩玥清自是没料想,这院子被展妍要了去,却住着展夜几人。
当下还有些迷茫,还在想方才擦身而过的大夫,被他一问,下意识开口:“怎会有大夫在此?”
瞧着那大夫的衣着模样,定也不是从宫里带出来的。
莫不是这院子里有人生了病,或是受了伤?
“哦,是殿下这几日染了风…”右手淡定地接话道,只是话未说完就被身后的左手隐蔽地狠踹了一脚。
右手一时不察受此一脚,身子猛地趔趄,往前一跄,险险地抬手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立马回头怒瞪始作俑者:“你!”
左手没空搭理,此刻正觉得自己的脑子从未转的如此飞快,暗暗沾沾自喜。
并在心里疯狂运作了一下,才酝酿出一副夸张凝重的表情:
“姑娘有所不知啊!我家殿下这几日染了极其严重的风寒!连着好几日发热还满口胡话,眼下,已经卧床不起了…”
语调凄凄惨惨戚戚,还挤出自认为悲痛万分的表情。
殊不知脸上眉毛眼睛都皱作一团,瞧着分外滑稽。
韩玥清看着只觉眼角微跳,目光与右手一样都有些惊滞,半晌才在他夸张的表情中抽回神。
如此拙劣的演技,倒是逗的她,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也没听展妍提到,左手既能如此,定也没出什么大事。
她便暗定了定神,眸光绕开左手热情期待的脸,看向右手,微微一笑:“我是来寻阿妍的,原以为她是宿在了这里,右大人,可知晓阿妍的院子在哪处”
右手惯来老实耿直,虽察觉出她好像在转移话题,刻意地避而不见。却也没有过问的念头,只愣了一下便给她比划了一个方向:
“往那边去,第二个便是妍华殿下的院子。”
韩玥清道了声谢,便抱着手炉挪步往那边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左手顿感满腔郁闷,这郁闷淤积在心口,转而化成了悲愤。
猛然转头怒瞪右手,又在右手不解的目光下,狠狠地啐了一口,骂了句“木脑袋!”便扭头就进了屋子。
剩下右手在风中凌乱,扶着门的手,一时关也不是,不关也不是。
……
寒夜清冷。
寺中客宿禅房本就是临时借宿之处,比不得在府中暖炉炭火,安富尊荣的生活。
留宿的几位哪一个不是金尊玉贵的身份,如此宿在简陋禅房无一不是辗转反侧。
韩玥清是冷的睡不着,许是她被养的格外矜贵,年年夏冬,她都比旁人要畏暑畏寒。
如今正直深冬,禅房没有炭火暖炉,连褥子都比家里的要薄上许多。
她每年来时还特意带一床褥子,盖在薄被上,现下却还是冷的难眠。
葡萄已经给她换了好几次手炉,她缩在被窝里手脚还是冰冷的厉害。
“你们别守着了,早些去歇息吧。”葡萄刚将换好的手炉塞过来,就听主子开口说道。
她连连摇头,傻笑道:“奴婢不困,秀姐姐还在烧热水,姑娘你先睡。”
别看葡萄这丫头平日里瞧着大大咧咧,实际上心细如发,机灵得很。
伺候她睡下时便察觉到她畏寒的厉害,遂一直守着,每过一会儿就给她换一下手炉。
韩玥清心中感动,更有些心疼,又催促道:“你在这里我更睡不着了,快些去歇息吧。”
葡萄没法,这才慢吞吞的起身,不放心道:“奴婢就在隔壁,姑娘要是冷的厉害就唤我与秀姐姐。”
得了小姑娘软软的一声应答,葡萄才转而吹了烛火,出了屋子。
房门关上,屋内一片漆黑,除了自己再无他人,空洞洞的黑竟平白好似更冷了几分。
她禁不住有些害怕,将自己的小脑袋也捂进被子里,里面除了抱着手炉的那一块是暖和的,其余地方都是冰冷的。
她尽量将自己缩成一团,才稍觉舒服一些。
如此缩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着。
睡梦中,起初抱在怀里的手炉好似渐渐凉了下来,冻的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再后来那冰凉的手炉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似是一张巨大温暖的棉被。
将她整个包裹起来,叫她忘却所有寒冷,只觉温暖极了。
温暖之余,又觉得呼吸困难,直到她感觉全身难受,似有些窒息,才缓缓醒了过来。
睁眼依旧是一片漆黑,但浑身被束缚,好似被绳索紧绑一样难受。
迷迷糊糊间还没等她仔细感受,就突然听见头顶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顿时眼睛睁的溜圆,睡意全无,浑身僵硬。
目光紧瞪着床顶,心跳如雷,连自己的呼吸都不自觉滞了滞。
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只僵了一瞬,便又听见那诡异的呼吸。
这下真的清醒了,不仅醒了,还脸色煞白,连冷汗都冒了出来,背脊又僵又冷。
僵了许久,她才鼓起勇气,动作缓慢如蜗牛般木木地抬头,还没等她完全抬起头。
猛然一个滚烫的东西贴到自己额头上来,她浑身一抖。
便听到一声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冷吗…”
声音似与往常不同,夹着沙哑,却格外耳熟。
没来由的,她全身一松,绷紧的神经一瞬间就松了下来,眼圈一热,满眼都是滚烫。
这是吓得,又是惊慌之余恍若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放松。
“没醒么…”头顶的声音又响起,这似乎是无意识的压低了几分,隐隐有些迷糊,又似夹杂着几分不清醒。
搁着被子她感觉又被抱紧了几分,依旧有些勒的慌,让她更加心跳如雷,满心复杂。
他只嘀咕了一声,便没再说话了,耳边又是沉重的呼吸声。
她这才察觉,贴在额头的那块肌肤,异常的灼热,几近有些烫人。
她猛然想起,白日里左手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