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浅看着自己的手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眼睛却是阮棠从未见过的亮。
就像是——就像是什么呢,阮棠皱眉沉思。
花浅勾起嘴角,却像是勾起一抹弯刀,连笑容都带着刀锋的弧度。
对了,阮棠想到了,亮的像是印照刀光一样,带着寒芒。
下一刻阮棠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野兽一样,猛的跳了起来,身躯跃入空中一个回旋,手也半点没有停顿的拔出了自己的剑,逼近花浅。
剑锋所指之处,花浅一个弯腰躲过,阮棠手一转,甩手就是一个燕返,剑锋回旋再指向花浅,直戳花浅左眼。
气劲铺面而来,花浅瞳孔一缩,脚步一滑,踏月一出,花浅身形快速后移了几寸,恰恰避过锋芒。
花浅手肘一颤,千丝缠——手若无骨,电光火石之间扯住了阮棠的左小腿,阮棠空中一个回旋,身体弯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剑锋指像花浅的脖颈。
花浅却好像没有看到一样,淡定的松开了阮棠的左小腿,任由阮棠的剑锋逼近。
阮棠眼中闪过一抹惊色,然而此刻收剑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剑锋逼近那段光滑细腻的脖颈。
然后她就被弹飞了,字面意思上的那种,在地上滚了两圈后阮棠有些不可置信的望向花浅。
就在刚才,一阵强大至极的气在花浅周围轰然炸开,阮棠剑锋还未靠近,便被那强大的气轰开了。
花浅淡然的看着阮棠不可置信的眼神,微微一笑:“那招燕返还不错,但是太满了,气太弱了,燕返若是不够快,没有一击必杀的决心,还是不要用了,会送命的。”
阮棠茫然的眨了眨眼,愣愣的问道:“你的气……为什么这么强?”
花浅道:“不才,区区在下,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练武奇才。”
“光是气就可以吊打你的那种。”
阮棠还是很茫然:“你学过燕返?”
花浅轻轻吸了一口气,好像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轻声道:“没学过,但是我以前,被燕返打过。”
阮棠道:“你看起来不是一般的了解。”
花浅叹了一口气:“我跟人打架的次数很多,被揍了无数次,可以说整个江湖入品的功夫我都挺了解。”
阮棠沉默了一瞬道:“可是我挥剑何止上万次。”
花浅愣了一下道:“你的强项不在剑。”
阮棠瘫坐在地上望着天上稀疏的星道:“那你说我的强项是什么?”
花浅坦然道:“这个问题要问你自己。”
阮棠眸中闪过一丝忧伤:“我不知道。”
花浅若有所思,然后对阮棠说:“你喜欢剑吗?”
阮棠坐起身,抬头看向花浅:“我用剑还需要喜欢它?”
花浅道:“你若对它并不认可,为什么要选择学剑。”
阮棠沉默:“我想拥有自己的力量,而不是虚无缥缈的盼望着,麻木的等待着怜悯和施舍。”
花浅道:“若只是寻求力量,道路有很多种。”
阮棠垂眸道:“这是我所能接触到的,最好的一种。”
花浅有些不太能理解,她问道:“我记得你才说过,你天资聪颖,能够练成正魔两道都难以练成的功法。”
阮棠自嘲一笑道:“得到什么必定要付出同等甚至更高的代价。若真到那个地步,我恨不得死了才好。”
夜色中似有一声幽幽的叹息。
“我总需要一点其他的,可以保护我自己的东西。”
月光下的红衣女子褪去了满身张扬和脸上浅显的骄横,竟然显得有一丝脆弱,往日里的傲慢烟消云散后,才发现那只是一层保护色。
花浅看着这样的阮棠叹了一口气道:“你报完仇想干什么。”
阮棠松开了手里刚刚即使被震飞也不放手的剑,虎口流下一丝殷红的血,她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她没有回答花浅,手却不安的抠挖着地上的泥土,白皙的手指被染上尘土,慢慢变得脏污。
又或者是从尘土里长出了白色的根。
阮棠有些迷茫的问道:“我还会有以后吗?”
花浅肯定的点了点头道:“你当然会有以后。报完仇之后,你还有很长很长的人生。”
阮棠沉默了,眼睛却一点一点的亮了起来,她看着花浅笑了起来。
花浅第一次发现,褪去了满脸娇纵的阮棠,笑起来有一种天真的娇憨,两个钱钱的酒窝,甜到人的心里。
阮棠很快就收敛了笑意,她有些傲娇的扭过头不看花浅,口中如往日一般叫喊着:“就知道带人白日做梦。”
花浅无奈的笑了笑道:“人活着,连梦都不敢做的话,还有什么意思。况且——”
花浅抬头看上天上的月,一朵乌云掩盖住了迷人的月色,花浅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接着道:
“这不是做梦。”
阮棠没有再多说什么,她既没有像之前一样嘲讽花浅,也没有赞同她,只是心里时隔多年的有了一丝盼望。
她盼望着,像偷吃了蜜,偷偷的期待着,若是报了仇,她应该干些什么。
她突然想到了八岁前,她家门前有一颗柳树,柳树前有一座小桥,桥的那头王大爷做的糖葫芦,是她最喜欢的东西。
她以后一定要去,再吃一次。
以后,这个词对阮棠而言终于不是只有惶恐和仇恨,她心里升起了一抹光亮,那光的名字叫做希望。
阮棠回过神后,问道:“所以你到底叫我来做什么?”
花浅道:“解决一下我们自己的信任问题。相互了解一下对方最好,毕竟接下来的事情很重要。”
“魔教有联系你吗?”
阮棠道:“没有。”
花浅点了点头道:“若是他们联系你了,你最好招呼我一声。他们在暗处有什么谋划我不管,但是——”
花浅深深的看了阮棠一眼,走到了阮棠旁边,挑起了阮棠的下巴,凑近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阮棠瞳孔一缩,猛的抬头看向花浅,视线中的花浅满脸认真。
阮棠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
翌日,花浅于房中接到消息,瞳孔猛的一缩,失手打翻茶碗。
昨夜青山派掌门,死于房中,凶手为武林盟主义女,阮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