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府,西园
“沈宿也是个糊涂人。”晏殊叹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啊!一个小小的承值郎还入不了吕家的眼,即使联姻,又能如何。”
“那用不用派人安排?”晏殊身旁,一灰发老翁弓着身子,询问道?
“不用,年前轻狂,刚过易折,多些磨练也是好的。”晏殊挥手打断说道。
再说这李辰前脚刚走,后脚的功夫沈溪丘便带着唐牛儿进了府。
“今日之事,你要是敢透露半个字,小爷活剥了你。”沈溪丘回过身来对着唐牛儿警告道。
“你这孽子,终日里厮混浪荡,还敢从书院私自跑出。”沈溪丘刚走过前院,抬头之间猛然看见沈宿一脸怒气迎面而来。
吓得失了颜色,慌忙冲着后院跑去。
“今日看我不打死你。”本就刚才之事弄的心烦的沈宿,看着沈溪丘浪荡样子,心火便越盛,让下人取来藤鞭,便要执行家法。
“娘亲,娘亲快来救我。”沈溪丘此时如同没了头的苍蝇,在院中胡乱的跑着,躲避沈宿手里的鞭子。
虽然沈溪丘手脚伶俐,奈何慌了心神,几时不察,便有几鞭落在身上,抽断了衣衫,甚至露出斑斑血迹。
“沈宿你得了什么失心疯?”听着声音出来的沈家大娘子,看见眼前一幕,哪里还顾得上许多,上前护住沈溪丘,看着自家儿子如此惨样,心疼同时眼泪不停外涌。
“要打,那便我一起打了。”
“你还护着这孽子,那今日莫怪我不客气了。”!说着沈宿扬起手里藤鞭,眼看就要落下,吓得二人闭上眼睛。
“哎!我沈家早晚要毁在你们手里。”藤鞭终究还是没有落下。沈宿将藤鞭狠狠摔在地上,转身而去,心中却无奈的道。
“我儿啊!快让娘亲看看。”沈家大娘子哪里还听的进沈宿叹息,将沈溪丘拉到一边,上下打量着,顿时间心疼的眼泪又止不住的流。
半个时辰之后
涂抹了些药,又换了衣衫,沈溪丘随意坐在沈家大娘子身旁,吃着些果子。
上首的沈家大娘子满脸的宠溺,让人端了茶水,还不断嘱咐道,“慢点吃。”
“今日又去了哪里?”
“没甚,寻了几名好友打了马球。”沈溪丘张口便答道。
沈家大娘子也不疑有他,开口劝道,“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收收性子,毕竟读书科举才是正道。当今官家重视读书人,我们沈家也算是书香门第……”
“晓得了。”沈溪丘听的无趣,直接打断道,“回来不曾见过二姐姐,我先去寻她。”
说着,沈溪丘快步离去,须臾之间便没了身影。
“姑娘插的这花真漂亮。”
沈溪月修剪着汝窖瓶中的梅花。一旁的明湘不由的赞道。
“二姐姐插的什么花,让某也看看。”话音刚落,只见沈溪丘已经进了门。
“大哥儿来了!”沈溪月让明湘点茶备了果子。
“这是什么?”待到坐定,沈溪月一看,便见身后唐牛儿提着一麻布袋,好奇的问道。
“银子。”沈溪丘倒也没有瞒着,开口说道。
“哪里来的银子?”看着袋子怕是不下百两,沈溪月也是好奇大哥儿从哪里得来的。
“刚才碰的严老儿,爹爹让拿着银子给李辰送去,便被我截了下来。”沈溪丘不以为意的说道。
“今日之事,我已听严老儿说的明白,昨日还打算见见这人儿,没想到今日便离开了。”沈溪丘开口说道。
虽然对那荒唐婚约不喜,但既然是爹爹吩咐,沈溪月依旧劝道,“爹爹送的银子,你怎敢截下,还不抓紧与人送去。”
“那李家虽然对爹爹有恩,但今日那无赖出言不逊,不知尊卑,与他何益。”沈溪丘嘴中虽然说道,心中早已打定主意,将这些银子墨了下来,等到后日好拿去柜坊,还于柳九。
“再者,他既然已言和我沈家恩断义绝,这钱不若留在府里,免得再生瓜葛。”
听完这番话,本就被婚约困扰的沈溪月,那还敢和李辰再生纠葛,也只好说道,“日后爹爹问起来,你且做好打算。”
沈溪丘心中思量,离那三千贯还差了不少,便寻了个借口,从二姐姐这儿讨要几个。
“二姐姐,书院里同窗想要成个诗社,我也想捐些钱,可你也知我是个花钱的性子,不知二姐姐能否借予些,等到日后必还。”
“这布袋中不是有银子吗?”站在一旁的明湘,看着沈溪丘又开口借钱,便开口说道。“丘哥儿你也知道,我家姑娘,除了常例的月钱之外,那还有什么进项,不若去找主母要些。”
“二姐姐若是不方便,某再想想法子,明日去找庆哥儿,取些银子。”沈溪丘低头沉思了片刻,耍起了无赖说道。
“你莫要去,庆哥儿如今准备春闱,若是去了,可是没了我的脸面。”听闻要去找庆哥儿,沈溪月心中一紧,连忙说道。
犹豫了片刻,沈溪月起身进了闺房,再出来时,双手捧着一个木匣。
“姑娘?”站在一旁的明湘看着木匣,脸色一急,慌忙喊道。
像是没有听见一般,沈溪月打开匣子,开口说道,“这是我积攒下来三百贯,你先用着。莫要再去寻庆哥儿。”
“谢过二姐姐了!”沈溪丘顿时间挂着笑意,招呼着唐牛儿收起来,连忙说道。
又是闲聊一会儿,沈溪丘便起身告辞。
等到两人走远,明湘终于开口说道,“姑娘,这丘哥儿也端的无赖了些,木匣中可是你多年积蓄。给了他,怕是又要和前几次一样,有去无回。”
“姑娘?”
“姑娘?”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一般,沈溪月又开始侍弄着眼前的梅花,不过那微蹙的眉头之下,不知想些什么。
州桥之上,热闹非凡,商贩云集。街道两旁各式小吃摊贩鳞次栉比,麻腐鸡皮、腐软细粉、素签沙糖、盘兔旋炙、猪皮肉、野鸭肉、滴酥水晶烩、煎角子、猪肝,让人眼花缭乱。
“郎君,尝尝这炙肉,最是肥美。”
“刚出笼的炊饼。”
“这位郎君,坐下尝尝这蜜饯。”
州桥之上,李辰亦步亦趋打量着四周,看着汴河穿桥而过,河上舳舻千里,船工渔夫吆喝着号子,毫不热闹。
昨日从假道士分来五百贯,使得李辰心中也有了些底气,看着天色渐晚,决定寻个邸店客栈,先有个安身之地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