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峰这两天要去医院照顾奶奶，把手头的工作落实到他们每一个人。

季汝璟忙到九点多才回到家，洗完澡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研究上哪家驾校报名，她得把计划提上日程，房子的事就等小陈通知。

手机有微信提示，她拿过来看，是邹廷远。

“在忙？”

这些天邹廷远又有时间搭理她了，时不时问候一下，还寄许多东西给她，包裹接二连三地堆积在她家门口，都是又不同地方寄过来的，有钱人就是好，随便开个口都有人帮忙打点，完全不用经手过心。

她喜欢吃的水果，甜品，高档的护肤品，香水，包包，衣服...以及他们同居时他负责采购的日常用品，富豪养情人的套路如出一辙，无非就是铁了心认定她会受用，那一堆东西刺眼又占地方，那张卡既刺眼而讽刺，连同心里那份可有可无的感情也扎心。

邹廷远得空时会跟她闲聊，比如天气，比如风景，回忆起她曾说喜欢夏天傍晚时分橘子味的天空，约好到时候再一起看，比如说饮食，他今晚吃的是和牛西冷牛排，口感不符合他的要求，他还是喜欢吃跟她一起料理的，约定改天再做一次。再比如说他经过江大的时候，校园里美人树花开得欢，跟当年的一模一样，他问她还记得在美人树下，她站在粉色的心形花瓣之中捂着害羞的脸颊，点头答应他的告白吗？

他自说自话的，季汝璟不说话也不打字，就点了一个笑脸过去，这些日子她有审视过自己的内心，纵然八年未见，她的心里还是有他的，如同心里的白月光，可望而不可及...仅此而已。

放下广告传单，她回了两个字，“在忙”

不想过多的打扰到自己的心情，置身在这种说不清楚的关系之中，她需要的是冷静和理性，有时间还不如想想客户的订单，多赚点钱。

“好”他回了一个字，简单明了。

有时间就多缠着，没时间就撇开或者遗忘，要成为这样的关系吗？

季汝璟盯了对话框好久，脑袋里乱七八糟地想一通，这走肾不走心的游戏最后伤及无辜是季洛琦。

不想了，冲凉睡觉去，再这样下去，季洛琦还没有长大，她有可能就挂了。

下半夜，这南方的春天真是冷暖交替让人措手不及，温度骤然下降。

早上一出门，才想起来电动车忘记充电了，心想着今天早点完成工作，顺道去探望程奶奶。

正在公交站台上等公交车，不远处行驶过来的黑色汽车让季汝璟低了低头，下意识地往人后退了退，始终躲不过，汽车还是在公交站台前停下来，按了一下喇叭，不知情的人们都以为拉客的，没有人去理会。

这时季汝璟的手机响了，电话里的声音低沉，带着命令的口吻，很简约的两个字：“上车”

季汝璟心里犹豫，可是耗着也不是办法，拖着不情愿地步伐挪到车门，迎着邹廷远颇有耐心的眼神，拉开车门坐上去。

“早啊，很巧。”邹廷远挑着笑容看着她，很随性地问候，突然，他凑身过来，熟悉的的气息覆盖过来，季汝璟下意识地转过头屏住呼吸，而他只是伸手拉过安全带，轻轻地扣好。

“坐车一定要系好安全带，怎么还是这么马虎？我送你去上班。”

他的语气分明带着宠溺，可不知道为何季汝璟觉得别扭，屁股如坐针毡，腰背挺得直直的，木怔怔地看着窗外，没有反对，她觉得他不会这么凑巧就出现在这里附近，该来的总要来的，横竖都是一刀。

邹廷远见她不说话，继续转着方向盘，等红绿灯时，开启他的霸道作风说“早上冷，明天开始我安排一个人专门接送你上下班。”

“不用，我自己可以上下班。”她回过头来，态度坚决，他真的要把自己当成金丝雀圈养了。

邹廷远眯着眼睛看着她，眉目之间带着玩味：“低调点是好事，可我不想你大冷天站在那里等车或者骑电动车。”

不知道该说什么，犹豫再三，她开口“我习惯了，邹总，我们往前看吧，过去事就让它成为过去，以你现在身价地位，想要什么样的情人都有，我不想成为其中之一，那张卡改天我还给你。”

邹廷远眉头狠狠地抽了一下，漆黑的双瞳漾起幽沉的光，整个人分明沉了好多，不紧不慢地说：“你是不是花边新闻看太多了。”

整个富豪圈花边都是人们茶余饭后消遣，那些一心想要攀附豪门的心机女更是造绯闻好手，宴会上碰个杯都能有模有样的衍生出一个故事，邹廷远几乎每天都有应酬，隔三差五出来的对象多之更多，万花丛中过，处处留情。

可想而知身为正牌女友的凌晞彤内心多强大，他们的观念，季汝璟一直无法苟同，亦如邹太太当年说的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们在金钱与利益洗礼下，早就筑起心防，要不然当年他也不会隐藏身份跟自己交往。

他们可以随波逐流的接受家族之间的联姻交易，接受各玩各的，人前装恩爱，人后形同陌路，亦可以做到心平气和的为对方收拾烂摊子，整日活在尔虞我诈中...

车内的气氛异常静寂，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邹廷远随手按了车内的音响，是奶茶的《很爱很爱你》，歌声悠扬，曲子缱绻，让人失落。

到了女人街附近，季汝璟准备下车，邹廷远毫不犹豫地拉着她手，泰然自若地看着她，温润的脸庞浮起些许无奈，“小璟，网上流传的都是捕风捉影的消息，自始自终只有你一人才是我想要的，上次那个女人我以为是你。”

季汝璟心里一震抽疼，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好，我知道了。”

......

进工作室的路上，她又陷入困境中...

以为是她，所以他才亲自去见了谢静宜...

自始自终只有她，他想鱼与熊掌兼得，他是不可能为了自己放弃凌晞彤，他有他的野心，季汝璟自知家世零落无法与他并肩，也不想依附他，如同宋晓妍说的，他最终肯定是选择与同等阶级的白富美共享尘世繁华。

庆幸自己的理智。

快下班的时候，她又收到了邹廷远的电话，他说买了她最喜欢吃的牛肉，地址已经发到她微信了，就等着她的到来。

今天傍晚的天气不太好，天阴沉沉的，坐在电脑前季汝璟听完之后开口拒绝。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过后，她听见邹廷远轻笑起来：“那就等你下次有空。”

嘟嘟声随即响起...

她没办法像他一样，把人生当游戏，玩不起，没有相遇之前，她真的几乎要忘记他了，哪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时间久了，心里那点寄托也会随之消失，就如同在心里下了一场大雨，总会雨过天晴的时候。

他带着目的靠近，她越想逃离...

晃神中，宋晓亮跑过来催促她，赶紧收拾一下，准备去医院看望程奶奶，她今天没有开车，刚好顺路蹭车。

刚到医院，就看见程奶奶因为受不了医院那股消毒药水味，硬拉着老伴往外走，嘴里还念叨着：“再这样耗下去，我们俩就真的一起去了。”丢下一脸忧愁的程峰，季汝璟连忙跑过去好声好气的劝导，“爷爷奶奶，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奶奶见到季汝璟后，神色缓和了许多，停下来跟她抱怨医院的环境，心疼程峰赚钱不容易，他们之前在季洛琦的幼儿园认识的，爷爷奶奶一直都在浅湾村附近的幼儿园，学校里给孩子们讲解疍家人以前在海上的生活，奶奶还织得一手好渔网，后来在程峰的工作室见到，一来二去就更加熟悉了。

季洛琦读幼儿园期间没少去他们家蹭吃蹭喝的。

爷爷还偷偷告诉季汝璟，奶奶不是因为收衣服摔倒的，是去幼儿园的路上摔倒的，惹得奶奶一阵恼火，“都叫你不要说了。”

季汝璟安抚着奶奶的情绪，和她在工作上的冷静不同语气很温柔：“奶奶，这就是你不对了，看医生是不能说慌的，你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偷偷跟医生说了，就是没有告诉程峰，怕他担心，我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奶奶一本正经地拉着她手说着。

“那你乖乖的答应我们，最近在家好好休息，不要再去授课了，按医生说要求准时回来复诊，我就跟程峰说给你办出院。”

“那你也答应我，不要跟他说我摔倒的原因，那小子爱操心。”

“好，我们拉勾。”

年纪越来越大，越有童心，用哄孩子的方法完成他们的约定。

还未完全黑透的夜色下，医院大门口的白色灯光有些朦胧，落在他们三个笑意盈盈的脸上，在程峰的视线里一下移不开目光，同样微妙地心里有着变化，像暴雨过后，屋檐上一滴一滴垂落的水滴，在水洼里漾起小波纹。

季汝璟跑过来跟他拿了车钥匙，她表示他们先去车上等他，她也没办法说服奶奶继续住院。程峰无奈拿出钥匙递给她，“我们在车上等你，你赶紧的。”

只能再去医生诊室里再三确认奶奶的病情，当然留院观察是最好的，毕竟年纪大摔倒就不是一件小事，犟不过奶奶的脾气，只能乖乖地去办理出院手续。

忙完转身倏然对上一张我见犹怜的脸，苏蔓穿着病号服从电梯里出来，见到程峰的时眼框忽的盈满眼泪开口叫他：“阿峰”

程峰随即垂下眼帘，面无表情地走出去，不料却被她拉住了。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没有什么恶意，今晚能碰见你，只是想跟你说谢谢，谢谢你那天在餐厅帮了我，孩子没有了，我很难过，可是能见到你，我很高兴。”苏蔓哽咽着说着，边说眼泪边垂落，柔弱到极致。

苏蔓个子不高，但胜在身材比例好，长着一副温婉动人的模样，娇滴滴地很惹男人有保护欲的本能，特别是泪眼婆娑时，更加楚楚动人。

程峰不耐烦地撇开她的手，“我没有想过要帮你的。”

苏蔓咬住嘴唇，用手抹着眼泪“可是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谢谢你，要不是你那天帮了我，我可能就死了，我记得我们在常氏刚认识的时候，那天也是你送我来医院的，真的好有缘分。”

“苏小姐，我没有爱好在大庭广众之下上演私事，再说旧情重提也没有任何意义。”程峰蹙着眉头手里正在翻阅着缴费单，语气很坚决，冷冷的字眼一字一字让眼前的人收起眼泪。

季汝璟等了好久不见程峰出来，跑过来催促他，结果却撞见他们这样，没有上前，毕竟是他们的私事，好巧不巧的是电话铃声响起了，他们两个齐齐将目光投向自己，季汝璟尴尬的笑一笑，忙接起来电话，是宋晓亮的，他找不到停车位，叫她自己看完人搭车回去，果然不靠谱，还让自己处于尴尬的状态中。

“那个，程峰，奶奶叫你快点。”

“好，你先上车等我，我拿了就过来。”季汝璟听他这样说，转身就走了。

这时刚好药房护士叫奶奶的名字，程峰头也不回的过去拿药。

留下了一脸无辜的苏蔓，她扯了扯嘴角，笑得牵强而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