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森看到了他从额角沁出来的汗，用刀将他极为狼狈的抵住，突然开口：“你资质平平，甚至不及她十分之一。”

江询一直向来有自知之明，并没有被他挑拨，而是看着他的眼睛，冰冷道：“推阿秋的事，果然是你们干的。”

“你似乎很生气？”古森有些疑惑，旋即笑了起来：“你不是也很讨厌她吗？不，你应该恨她才对。我帮你杀了你恨的人，而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你只要不拦住我，就可以不用背负那人命和罪恶，而了却心里的仇恨。”

“这么一想，我们在这里打架其实毫无意义啊！其实我们两才应该在同一阵营上才对。”

他细语慢声，一点一点放出自己的友善。

江询毫不犹豫地拒绝，手里使了点劲：“我不跟你这种人站同一阵营。”

“什么样的人，重要吗？”古森毫不费力地将他压回去，刀尖距离他的脖子只剩几寸距离：“你若想了却仇恨，这些道义和礼法只会束缚你，你屈于一日，你就一日报不了仇，你拘泥一世，那你这辈子到死！都不可能报仇！”

这话像是一把无形的刀，突然砍进江询的心里，斩断了他从小到大自己扣起来的枷锁。

他双目忽然失焦，陷入一片虚无的茫然。

古森诱惑的声音逐渐尖锐：“想想你的母亲杜氏，那些年是因为谁受尽折磨，十几年前，杜家还是名门望族，又是因为谁一落千丈，那女人下手的时候，对你们丝毫不留情面，怎么到你这就心软了？恩？”

江询深吸了一口气，浑噩地看着这个略带异域风情的男人。

他有着一双漆黑得眸子，和江秋一样，和那个女人一样。

黑沉沉的，望不见底。

他们的鼻梁都很高，眉骨深邃，勾勒的棱角巧夺天工。

江询从这张脸上逐渐模糊出江秋的脸孔，似乎一下柔和了很多。

她脸上所有的张扬都被父亲的基因无形中抹去了，只留下惊心动魄的美。

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死寂间，脑海里突然翻涌出江秋上次一脸痛苦地倾诉。

那一声声隐忍的诉苦缓缓盖过了古森的诱惑。

他又从黑暗深幽得瞳孔中窥见了狼狈的自己，窥见那颗藏于深处丑陋的心。

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忽然清醒了过来，坚定地重复江秋说过的话：“她是她，弥尔丽是弥尔丽，不是她做的事，凭什么要她承担！”

古森把刀锋抵到他的皮肉上，目光阴鸷：“既然好赖都不听，这条贱命，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话落间，江询眉头微皱，手背上已经泛起青筋，脖子上的刀锋刚划破表皮。

一支匕首突然从侧方飞来。

突如其来的偷袭，让古森猛地后撤，却始终慢了半拍，手里的刀竟被匕首划断。

他骇然一愣，江询没有放过这短暂的机会，伺机而上。

一只载着两个人的黑狼正从一侧的山林里窜出，快速赶至。

“你上还是我上？”元慎坐在她的身后，轻声问道。

在这种事情上依然保持自己的教养和风度。

“刚才都给过你机会了，再说这本来就是我的猎物。”江秋没跟他客气，利落地翻身，话不多说加入打架。

古森对于她的出现有些意外，心神微动，出招直接露了破绽。

江秋和江询抓住机会直接穷追猛打。

两人一个严防死守，招招毫无错漏，另一个就跟长在古森心里的蛔虫，总能预判到他一招，压着他打。

古森手腕一转，刀背抗住江秋，身体倏地一滑，蹲膝错开了江询扫向他腹部的一击，准备顺势将两人带倒。

江秋反应却更快一步，动作顺着他的刀走，不等对方变招，直接把人震了出去。

古森在地上滚了两圈，捂住心口，呕出一口血来。

他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被人戏弄，又惊又怒地看她：“你没失去记忆？！”

“我是失去记忆了。”江秋一挥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古森满眼写着不相信和不理解。

“这位兄弟。”江秋无语道：“我是失忆，不是失脑子，你们接二连三的把我们往死里整，我还不能反抗一下？”

古森依然不能相信:“你刚才使的功夫分明……”

他急火攻心突然又低头呛出一口血。

“那都被身体记住了，想忘也忘不掉。不过咋两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看我们可能以前还认识，我也不忍心让你带着一些沉重的秘密死掉。”江秋说：“不如你就先跟我说说，我身上这功夫哪学的，或者叫什么？”

古森似乎想笑却又没笑，眼里尽是讽刺，表情变得颇为古怪：“你居然真忘了！忘得好啊！我还真想看到，他要是知道你把那些忘得一干二净！会是什么表情。”

“他是谁？”江秋尽量不让自己受到他的影响，语气平稳地问。

古森看着她，终于咧开嘴角：“你是不是还想知道那个玉牌是什么？”

江秋没有应他，反而微微蹙眉。

“对，你想知道的一定可多了，想知道我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杀你，后续还会不会有人在取你性命？”他抽丝剥茧的把问题抛出来，索性不再挣扎，肆无忌惮地躺在冰冷的地上，一点点等待死亡。

他突然叹道：“夜里担惊受怕，睡不好觉的滋味，不好受吧。”

江秋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

这人确实很会挑拨人的情绪，哪怕自己刻意防备，都能着了他的道。

江询端详出她的异样，冷声插嘴：“他不会说的，别让他废话了。”

是啊！他是不可能说的。

江秋艰难得踌躇，捏紧手里的刀。

古森眯了眯眼，又轻又缓地说：“你阿娘……”

江秋瞳孔微缩，心里忽然涌起心悸。有一种想要扑上去，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掏出来的冲动。

她迅速忍下这股异样的情绪。

那不是她，是原主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