垣州城外军营，营门边守卫的兵士穿着棉衣棉裤，外面裹着软甲，即便进了二月里，晨曦初现时，他们盔帽下的睫毛依然凝结了霜花，呼气时一道白雾丝丝缕缕随后消散。

一名兵士提着两只大食盒走向最大的一顶营帐，禀报后掀开棉帘进去，营帐中，钟昀擎与项楠，连城，蒙恬四人围着沙盘，还有其他几位将军，他们的双目都有些泛红，显然是熬了通宵，不过精神却很好，眼中藏着军旅之人勃勃战意。

钟昀擎从沙盘边抬起头，看了一眼提着食盒的兵士，将一面写着“梁”字的小旗插在贺兰边城的位置，抬头招呼大家。

“先用些吃食，然后回去睡一觉，申时初传下口令，按照定下的部署，一举拿下忽而罕城。”

钟昀擎大手一挥，眉梢的疤痕仿佛是游龙，微微挑动间杀气腾腾。

“是！”众将齐齐抱拳尊令。

项楠早已不是离开临京的俊朗侠士，桃花眼里染了杀伐之气，微微一凝，让人惊心动魄，脸颊上落下一道浅浅疤痕，不但未损害他的姿容，反而更添几分男儿血性。

蒙恬年纪最小，这时先觉出腹中饥饿，直扑向食盒，把里面的饭菜端出来，没忘了先给连将军递过去碗筷。

项楠走过来，抬起脚就踢在蒙恬屁股上，蒙恬恼怒地回头瞪他。

十六岁的少年，刚脱了稚气，战场上历过生死，有如重生一般脱胎换骨，眉眼里已是暗藏锋芒。

“怎的，不服气？等你躲得过再来瞪我，不然我还踢你。”项楠挑衅地挑眉。

“就知道吃，莫要吃多了爬不上马，还得哥哥我扶你。”项楠大咧咧坐下，顺手把一副筷子递给钟昀擎，还为他盛了一碗饭。

钟昀擎瞄一眼项楠，坐下拿起筷子，示意大家用饭。

蒙恬梗着脖子，无奈技不如人只得忍耐，好汉不吃眼前亏，先坐下盛了一大海碗饭，闷头吃起来。

项楠只是嘴上爱逗蒙恬，心里却最疼惜喜欢这员小将，他有勇有谋，遇事冷静多智，与他配合极为默契。

项楠抬手夹了一块炙鹿肉放在蒙恬碗里，见蒙恬抬头看他，撇嘴说到：“瘦得竹竿一样，光窜个子不长肉，多吃些长到身上去，不然将来娶了媳妇没力气服侍。”

军中多半都是糙汉子，除了蒙恬，营帐中的将军们年纪都不小，这时听项楠打趣，不由哄声大笑。

蒙恬脸憋得通红，“你……你怎知我没力气，你又没媳妇，空在那里说嘴，我的媳妇正等我回去呢，你的媳妇却不知在哪个婆娘肚子里。”

所以说近墨者黑，好好的一个少年，学得一口浑话，画虎类犬，又招来哄堂大笑。

项楠也不介意，倒是叹息一声：“媳妇不媳妇的不急，可惜琉璃的一对双生子，被齐素锦抢着当了干娘，我哪里敢去争着做干爹？”

将军们中间就有神兵营的，都对琉璃既敬且重，听说琉璃得了一对龙凤双生子，都为她高兴，当然如果项楠做了干爹，那是再好不过。

“齐大小姐虽然厉害些，人却不错，做干爹……”神兵营的常远接口道，他为这位少主的婚事可是上了心，琉璃到底是被那景潇抢去，眼看着项楠二十五岁了，媳妇还没着落，空长了一副魅惑众生的皮囊。

“轮不到他！素锦若是做了干娘，那个干爹的名分，非我莫属。”蒙恬冷冷接口，横了一眼项楠，一副小兽护食的模样。

项楠扒了两口饭，听这句话差点呛到，“素……素锦？你这小毛孩子，毛都没长齐，就知道惦记媳妇，齐大小姐比我还年长，你……”项楠不怀好意用眼神鄙视地向蒙恬裆下扫一眼。

“怎样？年长又如何？谁说娶媳妇就要娶年少的，年长的媳妇惯会疼惜夫君……”

“噗……”

蒙恬话还未说完，项楠一口汤喷出去，溅了蒙恬一身，气得蒙恬用力在身上揩了一把，继续大口吃饭。

营帐里的人又一阵大笑。

钟昀擎也不理他们，慢悠悠用饭，偶尔抬头跟着笑笑，大战在即，若是出了纰漏，或许有的人这就是最后一次与同袍谈笑，他并不会阻止，每个人都知道，在出了营帐后跨上战马时，这些玩笑便如隔世。

钟昀擎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那是就算来生他也不肯忘记的容颜，眸中情意殷殷，却不曾有只言片语。

二月垣州的申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军营中点将台上，钟昀擎一身玄色铠甲，盔帽下双目熠熠生辉。

“众将士听令，今夜我军势要破城入忽而罕，打开贺兰国门直捣黄龙！这次战事口令：神斧，口令不合者杀无赦！”

“是！”整齐的声音清朗，战意赫然。

“勇武将军蒙恬听令！”

“末将在！”

“你带领两千铁面军兵士，绕道扎卡山天险，务必在天亮之前进入忽而罕东城门，牵制城内贺兰铁血勇士。”

“末将遵令！”

“铁面军连城将军听令！”

“末将在！”

“你率领两万将士，正面佯装叫阵攻城，在得到蒙恬信号后，大举进攻。”

“末将遵令！”

“先锋官项楠听令！”

“末将在！”

“你率领一千神兵营将士，在连将军叫阵时，潜到西城门，接到蒙恬信号后，攻城入忽而罕，寻找贺兰主帅，务必将其生擒。”

“末将遵令！”

……

火把照亮每一张战意蓬勃的脸，他们知道此行或许一去不归，但没有人心生退意，战士的期望是四海升平，但鞑虏在侧，战士的荣光便是马革裹尸，他们中会有人倒下，但会有更多人因为他们倒下，而安宁喜乐地生活下去。

惯在南地生活的铁面军，即使适应了一年，在北地二月的夜里，依然觉得寒意彻骨，所以贺兰人做梦也想不到，这样的兵士会冒死进入扎卡山，并且穿越只有一条路，冰雪尚未消融步步惊心的天险栈道。

午夜时蒙恬率领两千铁面军抵达扎卡山天险，只要穿过这条两边都是深渊，长三百米左右，宽不过二尺，只能容一人通行的栈道，就能插入忽而罕城腋下，直抵东城门。

但是两千人想在天亮之前通过冰雪覆盖的栈道，几乎没有可能。

重生之庶女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