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一楼的天台中央,不知何时已经摆好了舞台和众多的席座,而没有资格坐在席座上的人则只能在桥梁和阁楼上自己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往下观看。
没多久,桥梁,阁楼上……已是人海。
今夜的鬼市倒是异常的热闹。熙攘嘈杂,再到人声鼎沸。
讶然,所有的人讨论的主题都围绕一个人——“古董儿“。
席座上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大叔靠在椅背上环抱双臂,神色诡异,又自言自语道:
“没想到,隐藏这么深的古董儿今夜会主动露面。”
一旁的一个身穿冲锋衣,脚穿登山靴的男子闻言,不屑地瞟过去,对旁边的中年大叔说道:
“呵~他隐藏得那么深,怎么可能自己冒然出现?!”
那男子接着对大叔神神秘秘地说道:“倒是听闻前段时间鬼主和一个神秘人打赌,却不知为何,一向有通神本领的鬼主竟然输了,而且你们猜,这赌注是什么?”
大叔显然被引得兴致盎然问道:“是什么?”
“那赌注就是让古董儿现身,要么鬼主他断不能出现。”
男子一副“看吧,就我知道的多的模样”和大叔继续热闹地议论着。
而冲锋衣男子身边的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头听到了,褶子都在颤抖,神色闪烁道:
“什么人能有如此本领能让鬼主输?”
冲锋衣男子思索片刻未果,回答道:“这....嗯..不得而知,估计又是一个隐藏很深的神级高人吧……”
“安静!献宝会正式开始!”
台上的女人艳妆浓抹,声音高调尖利。
这一嗓子倒是让鬼市喧嚷暂落,出奇的安静下来。
“想必大家都是鬼市的老人儿了,咱废话不多说。还是老规矩,只要是拍下了台上宝的人,不能问卖家出处!辨明真伪全靠自家的本事。”
女人扫视了台下一圈,挺直着腰板,不屑的说道:
“可是每年都有那几个不怕死的……如果打眼了(这里的“打眼”是指在古董古玩行当的买家做出了错误的判断造成经济上和信誉上的损失),在这闹事,也还是老规矩!你们懂的。”
话落,沉寂的人们都跟打了鸡血一般摩拳擦掌举起胳膊纷纷嚷着“好!”
“好,那么现在有请台下的黄先生上台献宝!”
女人语落,台下一位身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手捧托盘快步来到台上,轻揭开上面盖的红布,一个“粉彩蝠桃寿纹橄榄瓶”赫然出落在大家的眼前……
台上台下经历了激烈的多次献宝和竞拍后.......
“今夜的献宝会即将结束,在最后,我想,将到了你们今晚最翘首企盼的时刻——在暗面赫赫有名的多重身份大师——古董儿,在今夜将莅临于此来为献宝会助兴!”
这时只见台上中央从底下升起了一个圆柱的凸起。
一位女子身着红色纱质舞衣,纤腰灵动,倾身起舞。
小巧的银铃点缀于裙摆,拂袖回转间,衣袂生风,空灵清脆的泠泠声环绕于耳。转、甩、踢、落、抬,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顾盼回眸浅笑嫣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聚在古董儿身上。整个鬼市,所有人屏息静待。就连顶楼包房的那些神秘人,也都走了出来,静立在护栏前驻足观望。
除了乐声和古董儿腰间银铃相碰叮咚作响,再无其他声音。
舞毕。
古董儿淡淡地对着台下说道:
“大家好,我就是古董儿。”
而还在沉浸在古董儿舞蹈中的众人,听见台上的人说自己是古董儿时,屏息的氛围突然炸裂,喧哗闹嚷起来。
所有人都在纷纷议论着:“这...这怎么可能?古董儿是,,是,一个黄毛小丫头??!!”
这时只见一个光头大叔霍然起身,冲着台上的古董儿怒吼道:“你不可能是古董儿,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作为!?”
而台上一旁的司仪迅速走到那位光头大叔面前,威严喝道:“不要找死。”
光头大叔却恍若未闻,继续不要命的对着众人喊道:“大家来评评理,就这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怎么可能有古董儿大师的本领!?”
台下的人本来就对台上的古董儿将信将疑,再这么被光头大叔混淆怂恿,竟都纷纷的跟风般大声附和着:
“对啊,我们不相信她是古董儿,凭什么证明她就是古董儿!”
此刻“万众瞩目”的古董儿走到光头大叔面前,挑眉道:
“哦?你就是刚才拍下黄先生的“粉彩蝠桃寿纹橄榄瓶的那位?”
光头大叔不可一世地俯视着仅及自己胸高的古董儿道:“正是!”
“...呵呵…”古董儿轻笑出声。
光头大叔趾高气昂的样子瞬间化为疑惑不满,没有好气地问道:
“你笑..笑什么!?”
“我笑你看打了眼,还浑然不知……”古董儿讥讽道。
光头大叔闻言才终于有了一丝慌乱强撑着道:“不....不可能!”
“你胡说!”光头大叔心虚地大吼着。
古董儿摇了摇头叹道:“可惜了~”可惜,吼叫能掩盖什么呢?
接下来便发生了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事情。
只见古董儿大步走向一旁还未被交手的粉彩蝠桃寿纹橄榄瓶前,纤细的手指轻轻的触摸了一下瓷瓶的釉面,就像小女孩儿抚摸着自己心爱的娃娃一样爱怜。
古董儿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毫不犹豫地将瓷瓶砸在地上。
“稀里..哗啦。”
只闻清脆的瓷器破碎的声音。
有人看着被古董儿砸碎的花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道:
“唉,你说,刚刚多么光彩耀人,此刻也不过是一些凌乱的狼藉碎片罢了。”
古董儿慢悠悠地弯下腰捡起两片瓷片递给了光头大叔。
光头大叔僵硬的接了过来,当看清了之后,颤抖着声音说道:“旧瓷接新底!”
“你是怎么知道的?!”
光头大叔此时有些惶恐地看着古董儿。
“很难吗....”古董儿摇了摇头。
“因为,这个“粉彩蝠桃寿纹橄榄瓶”就是我做的啊!”
古董儿眨巴眨巴无辜的双眼,轻描淡写道。
但即便这样,却也足够搅动无波的湖面惊了湖底的鱼儿。
甲:“她真的是古董儿!”
乙“多话!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古董儿不仅是鉴定大师,而且还有一个圈里人尽皆知的身份——做旧师”
丙:“真是讽刺啊~界内的人一直以为古董儿一定是一位老学究,老古董了,没想到,竟是……”
古董儿不理众人,再次回到起舞前她升上来的台中央。随着机械齿轮极速交磨轮转间,那一抹红色倩影就这样在众人眼前缥缈远去了。
昏暗的烛光让周遭愈发影影幢幢了,而投射在红衣女孩身上时却使得自信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我做的,可还满意?”
“你做的,我有何时不满意过?”
唐谨寒唇角微勾,浅褐色的双眸带丝丝邪魅笑意。
“那好,那我们按事先的约定来算,这第一呢,你答应赞助我下墓的装备直接帮我购买实物就好了。”
古董儿踱着碎步一边数着手指逐条罗列着,继而有条不紊的提出一项又一项的要求和规则,认真又迅速的样子好像觅食成功的小鸡,生怕食物被抢走呢。
唐谨寒在一旁“饶有兴趣”安静聆听着,适时配合着古董儿点点头迎合几句。
古董儿骤然止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唐谨寒,随后便不争气地匆忙移开目光,两眼放空环绕没有个焦点,手指下意识地攥紧摩挲着衣角。
“那个,就是吧,我明天要下个墓,你也是知道的,我妈她一向反对我去下墓,她不可能会放我出门的。”
古董儿又偷偷瞄了唐谨寒一眼,见没有什么大的反应,继续道
“那个……你看看你明天能不能装作我的同学来我家想办法把我弄出去,我知道这样有些冒昧,但是我会用我的方式回报你的!”
“不行!”
唐谨寒浅褐色的眸子突然失去了温度,变得幽暗深邃。
古董儿看着唐谨寒突然就变得意味深长的严肃反应,全身汗毛一下,十分不解的问道:
“为什么啊?”
唐谨寒极力克制着住某种情绪,浅褐色的眸子里暂且没有了往日那般噙着慵懒邪魅:
“你还小,墓里危险,我担心会……”
古董儿还没等唐谨寒的话全部说完便给打断了:
“唐瑾寒,你今天是怎么了?你以前从不会婆婆妈妈的跟我说这些的,我古董儿的能力难道你还不相信吗?”
唐谨寒尽力压制下去的东西终于决堤般一瞬间被冲垮。
唐谨寒浅褐色的眸子突变成嗜血红色,紧紧地箍住古董儿的双臂将古董儿按向墙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道:
“古董儿!你以前下过哪些墓我都不管,反正明天的那个墓,我是绝对不允许你去的!更不会去帮你瞒天过海!”
古董儿被按在墙壁的后背传来阵阵刺骨的疼痛,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努力挣扎着,奈何,狡兔安抵猛虎之威。还是一只暴走的獠牙尽露的凶虎。
“哼!唐谨寒!你以为你是我什么人?你凭什么来管我?我决定的事情,任何人都阻止不了我!即使你是鬼主……”
古董儿捏紧拳头,倔强地仰起脸与唐谨寒对视着,紧攥着的手心已经开始湿黏。
唐谨寒也就这么凝视着古董儿的一双蕴含着倔强羞怒的眼睛,时间仿若静止了...
终于,古董儿能感觉到身上逐渐可以活动,扣住她的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松卸去了些许力气,她趁机立即拼力挣开了桎梏,转身逃开了。
待古董儿离去,唐谨寒双拳重重锤在了墙上,红着眼难掩苦涩喃喃道:“为什么还是来了?”
“我不会再输了!”
唐谨寒嗜血的红色眸子里,就像有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
过了许久,唐谨寒缓缓睁了眼,随着心绪归于平静,眸中燃烧的烈火也逐渐熄灭褪去,恢复了浅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