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台墨池，明黄宫灯映在池中，随着风带起涟漪的池水荡成金色的流光。皎洁的月映在如墨的池，荡成散碎的银色。

云淡星希。

灵姬坐在亭下栏杆上，无聊地托腮凝望池中月打发时间。

六皇子安闲负手而立，眺望星月，斜眸看向一旁的灵姬。

宫人垂头守在长廊，熬不住，捂住嘴连连打着哈欠。

“六皇子，你回吧，事情我一力抗下，不拖累你。”

灵姬思考许久，觉得为自己没必要牵连他人。

“也好。”六皇子莞尔一笑，“本殿下爱莫难助。”

灵姬见六皇子爽快离开，有几秒没反应过来，怔怔地望着六皇子的背影发呆。

“走吧，我不稀罕！”

灵姬回过神，烦躁起来。

长廊中央，凌云君默默守着，见六皇子，成熟几分，朝他点头致意。

六皇子未想到凌云君会来，朝他礼貌点头，擦肩而过。

“自己的女人自己守。”凌云君轻步走向灵姬，停在她身旁。

“六皇子，你回...”灵姬以为六皇子回来，扭头看去，见是凌云君，微笑的脸瞬间平静无波。

回头看向池中月，蹙眉捏指，捂住脸，不知该怎么办好。

“灵姬，我想好了，等你我完婚，我天天守着你。”凌云君坐在灵姬身边，倾身靠近。

“离我远点。”灵姬斜眸威胁他。

凌云君不动，只是看向灵姬。

“凌云君，说，你父亲是不是打算让你把我骗到手，再替你娶江南首富沈家的嫡女？”

灵姬认真盯着凌云君的脸。

东伯侯贪婪，怎么不想好事全占？

“灵姬，那是我父亲的意思，刀架我脖子我都没答应。”

“我真心喜欢你。”

凌云君深情告白，就差握住灵姬，拥她入怀。

灵姬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听。”

“灵姬，你若是鱼要自由，我愿似海拥有你，任你驰骋游戏。”

凌云君咬着嘴唇，“灵姬，你答应我，不要投入他人的怀抱，那样我真的嫉妒。”

“我任性刁蛮，是改不了的，除了莫离能容我，我想不到其他人。你父亲我不喜欢，不愿见他。所以我难嫁你，你满意了？”

灵姬深思熟虑，向凌云君坦白，希望他知难而退。

“你嫁我，我常驻京城陪你，总可以吧。”

凌云君语气柔和坚韧，伸手摸向灵姬的手。

灵姬厌恶地避开，“要是你父亲来京，我不得向他施礼？我嫁莫离，冥冥中自有天意，或许我跟他早就见过了。”

“不要跟来，不然我照样打你。”

灵姬快步离开，那日莫离赠花的情景历历在目，无需确认，那日我见的就是莫离。

凌云君快步追来，“灵姬，莫离喜欢酒家女，喜欢如雪，喜欢白家女，他谁都喜欢，可就是不该遇上你。你因为我父亲而拒绝我，我专心待你，如何不及莫离？”

“凌云君，那晚你在王世子处醉酒，轻薄舞姬。那夜她沉湖而死，跟你有关吧？”

灵姬翻出旧案，凌云君愣在当场说不出话来。

“那晚我醉酒，发生什么我不清楚。”

模糊的记忆浮现眼前，沉醉中要了扶自己回居室的歌姬。

耳畔依稀听闻那跨下歌姬的娇喘声。

“公侯世子风流韵事，哪个不传为佳话？你为此拒绝我，我不服！”

凌云君快步跟上灵姬，愤愤不平。

灵姬斜眸看向凌云君，“你要是纳她为妾或者安抚她，她不至于死。她有心仪的男子，许诺赚足银钱娶她。因为你，毁了她。”

“圣人有过，你要我无过，强人所难！”

“你因那事耿耿于怀，说明你喜欢我才介意，对不对？”

凌云君笑着追上灵姬。

“我厌恶你们公侯世子视人命如草芥。歌姬难道就不是人？”

灵姬懒得甩凌云君巴掌，留下凌云君愣在原地快速离开。

“哪个儿郎少年不风流，莫离仅仅未要女子，不算男儿，我不服！”

凌云君朝灵姬喊道，声嘶力竭。

“对牛弹琴，说也白说，浪费口水。”

灵姬不满地喃喃自语，心里莫名厌恶，朝校场疾步走去。

牵马出马棚，纵马疾驰，直待天明。

陛下遣人来唤，灵姬已有准备，可还是有些不安。

大殿内，陛下高坐龙椅，审视殿中众人，手指指尖轻扣桌面。

太子、六皇子、凌云君皆在，垂目恭敬。

灵姬嘴里咕囔着站在六皇子身旁，凌云君扫眼灵姬，神色复杂。

“太子昨夜冲撞皇后，扰乱凌云君向你求婚，强夺灵姬。”

皇帝开口便是细数太子昨夜的过失，威严而冷漠。

“儿臣知罪。”太子身体微颤，上前一步，跪拜告罪。

“灵姬，你昨夜胡闹，扰乱夜宴，你可知罪？”

灵姬跪下垂目，沉默不语。

皇帝看向六皇子，六皇子跪下，“儿臣知罪。”

皇帝看向凌云君，

“凌云君，你的意思？”

“禀告陛下，微臣发誓娶灵姬，坚信她清白无辜。”

凌云君跪下叩首。

皇帝铁青着脸，重重一拍龙案，“朕的皇子侄儿为灵姬争风吃醋，有损皇家颜面！”

“儿臣知罪。”

“微臣知罪。”

太子、六皇子、凌云君叩首。

气氛凝重。

“灵姬，朕问你，你选谁？今日必须定下，免得朝堂不宁。”

“禀告陛下，微臣一直选的都是莫离。”

灵姬抬头看向皇帝，不卑不亢地回答。

凌云君紧握拳头，六皇子神色黯然，太子似未听见，胸口起伏剧烈。

“太子为你牺牲，真够情意的。”

皇帝嘲弄太子，太子喘息片刻，看向灵姬，“那夜本太子问你，你嫁我，这个太子之位本太子坐得下去。灵姬，我问你，你跟不跟我？为了你，我拼着一切保你，你就无动于衷？”

凌云君看向太子，如见情敌分外眼红。

“灵姬，你索性答应太子，朕瞧瞧窝囊的太子有什么作为。”

“陛下，灵姬嫁微臣的，难道陛下忘了？”凌云君不愿他人染指灵姬，不顾君臣尊卑，拱手质问。

“放肆！朕属意你娶灵姬，你心性不熟，怪朕没将灵姬送入你怀里成就好事？”

皇帝威信遭到挑衅，拍案而起。

凌云君垂头默然。

“我的选择不会变。”灵姬回答。

太子哈哈大笑，凄冷决然，“父皇，儿臣自罚守东宫三年，勤修德行，为国祈福。”

“随你。”皇帝冷漠无情，随手挥退太子。

灵姬垂目不瞧太子，凌云君叩拜，瞥眼灵姬，随后离开。

六皇子起身，娴静如常，步出大殿。

“灵姬告退。”

灵姬跟在六皇子后，见太子落寞的身影，心里不是滋味。

“灵姬，走，赏花去。”六皇子伸手邀请，面容和煦如染了阳光。

“太子受挫，你不顾兄弟情谊，我没有这样的朋友。”

六皇子利用太子对自己的痴情，殿内受挫，灵姬已然怒了。

“本殿下慰问太子，能有什么助益？”六皇子语音轻柔似微风，云淡风轻。

“我去看看太子。”灵姬不满六皇子冷漠无情，追上太子。

“太子，麟哥哥，灵姬陪你回东宫。”灵姬轻笑迎上太子转来的目光。

太子挺直胸膛，灿然微笑，本已黯然的眸子瞬间绽放华彩，“小时候我问你长大嫁不嫁我，你抿嘴摇头。难道我照顾你不好么？”

“那时我想要是身边有灵姬陪伴，即使周围再冷漠孤独，我都不寂寞，坚强面对重重打压。”

太子笑意更深。

“我嫁你，不得一起坐冷板凳，守着凄冷的东宫？我性子活泼，哪里受得了日日夜夜的冷漠？太子，你分明难为我。”

灵姬轻笑说，拉着太子的手大方走向华丽而冷漠的东宫。

“灵姬，麟哥自私一次好不好？我只要你一世陪伴，我愿意用一切来换。”

太子握住灵姬的手，恳求地看着她的眼睛，如淹没前拼命抓住的稻草。

可怜又可悲。

灵姬抽回手，垂头默然。

“太子？哈哈，谁都羡慕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我做太子，如履薄冰！灵姬，你走，你走！”

灵姬见太子癫狂，可怜又心疼那个分享糕点给她的麟二哥，静静守着他。

太子走的孤独寂寞，如随风飘散的落叶。

灵姬望着他，百味杂陈。

“谁也救不了太子，唯有...”六皇子不知何时走来，食指指向天空。

“有人说皇宫如暗夜丛林，皇室就是林中的兽。大兽吞小兽，小兽长大取代老兽。”

灵姬看向六皇子，淡然说道。

“岂止皇宫如此，整个天下都如此。”六皇子从容面对灵姬的目光，淡然一笑。

“太子就是那头小兽，而且是头压着的兽。”

灵姬黯然。

“走吧。”

“嗯。”

二人走在宫墙内，灵姬默默无话。六皇子惬意自得，踏遍冰谷如寻常。

“灵姬，你会伙食做饭吗？”

六皇子突然开口，玩味笑看灵姬。

“不会。”灵姬坦然回答。

“莫离会伙食做饭吗？”六皇子又问。

“我不知道。”灵姬思考片刻，从容回答。

“灵姬，你要陪莫离住镇妖司一辈子？伙食自理？”

“我婚娶时陛下会赐公主府的，我担心什么？”灵姬不耐烦摆手，公主般无忧无虑。

“陛下会坐视你嫁莫离那等角色？”六皇子话语里满是对莫离的不屑。

“不许你侮辱莫离，他凭自己的本事立足镇妖司，没靠谁。”

灵姬微怒，替莫离争道。

“他没保护好如雪，保护得了你？”

六皇子轻笑一问。

“如雪遭难，他又不在场。那晚他陪我捉贼，办的正事。”

灵姬挺胸争辩。

“他要有力量，自然保护得了想保护的。”

六皇子抬头看向苍穹，慨然前行，“谁生来注定成为食饵？谁注定高高在上，长生不灭？”

扭头看向灵姬，温柔一笑，“我想邀你高处望眼天下，谁才是主宰天下的那一个？”

“我不陪你，我有莫离。”灵姬分明有一刻的心动，抿嘴抵住那股诱惑。

六皇子微笑转头，翩然离开。

“昭明公主，皇后有请。”宫女踩着碎步来到，恭身邀请。

灵姬慢慢转身，刚离开六皇子，就要落回低谷。

“镇妖司有事未处理，有案子，我要忙京城办案。你告诉皇后，我先走了，改日来陪皇后聊天。”

灵姬语无伦次，朝相反方向奔逃。

迎面碰上茹儿手持藤条，灵姬忙垂头，绕过茹儿走。

“昭明公主，皇后请你，你要抗懿旨？”茹儿嗓音有些柔媚女子的磁性，口吻却不容质疑。

“没有，皇后等着，赶紧领我去。”灵姬服软，转动眼珠思考如何敷衍过关。

宫女在前领路，茹儿在后守着，以防灵姬趁机逃离。

灵姬挺直腰板，大步前行。

灵姬入皇后寝殿，快步走向稳坐凤座的皇后。

“皇后，义母，灵姬摆脱太子，来见您来啦。”

灵姬无视皇后凝视的目光，轻笑迎向她。

“本宫不说你了，来，喝碗参汤就回去吧。”

皇后亲切地招呼灵姬，宫女奉上参汤。

“要把我弄晕了直接洞房？”灵姬扫眼参汤，蹙眉。

“呵呵，灵姬，你喝吧，一夜未睡，喝完参汤补补。”

皇后温柔轻笑，面容慈祥。

“义母，镇妖司有事，我得回去。”

灵姬转身离开。茹儿执藤条拦住。

“义母，我不愿意，谁也不能逼我就范。”

灵姬扭头看向皇后，茹儿撒向灵姬香雾。灵姬早已闭气，推开茹儿，速度不减地闯出皇后寝殿。

身体僵硬，动不了了。

灵姬停在庭院，唯有眼睛在动，心在跳，在呼吸。

可恶！张不开嘴！

灵姬微握拳头，艰难地向前迈步。

凌云君出现在面前，“灵姬，你不要胡闹，姑姑也是为你我好，少走弯路。”

前面传来吵杂声，灵姬希望莫离来救自己，可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凌云君回头看去，眼现狠色。

“凌云君，你陪灵姬说话，本殿下来，有些不合适吧。”

六皇子！

“李君羡！你屡次坏我好事，我跟你恩断义绝！”

凌云君狠道。

“我来迎接义妹，多有得罪。”

六皇子示意身后宫女扶灵姬离开，看着凌云君无可奈何的模样，嘴角泛起一抹轻浅的笑意。

“改日请凌云君来本殿下府中好好赔罪。”

六皇子微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