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良城

街道两旁商肆如林，吆喝声声，行人如流。

莫离牵马跟着苍老婆和赵婉婉两人，中间隔着丈余，透过熙攘的人潮观察。

赵婉婉忍住回头的念想，步履轻盈地跟随苍老婆。

“你要不想后面的小子死，就老实跟着我这个老婆子。”苍老婆拄着手杖，冷眸闪现杀机。

手杖看似平缓，落地却将青石板砸出一个坑洞。

赵婉婉笑面回道：“我知道，我要学您老人家的本事，回去有什么进益的？”手搭在苍老婆的手臂，亲切的如同孙女一般。

苍老婆眸子更冷：“哼，我教你的飞针你到现在都未纯属，害得老婆子我亲自动手。你是不是想看老婆子的武功底子才故意刺偏几分的？”

赵婉婉余光瞥眼人潮后的莫离，轻声回道：“我技未精熟，汗颜的紧。”

“我不管你什么原因，老婆子我要的徒儿必须天资卓越，一点就通。你天资上佳，老婆子我才肯下功夫打磨，下次你自己动手，你死之前我不会出手帮你。”

苍老婆说完倔犟地大步朝前走。赵婉婉朝身后摇了摇手，快步跟上。

“至少知道赵婉婉安全。”莫离止住脚步，牵马返回。

出城与刚要进城的灵姬打个照面。

“赵婉婉暂时安全，不需我们担心。”

灵姬笑着指了指城墙上的告示，莫离好奇地投注目光，不禁眉头微皱，“你想管？”

灵姬白眼莫离：“你难道不想赚钱钱？”

“不是每次破案得来的赏金都给你了？”莫离笑着回道。

“哼，你跟我计较个什么劲儿。”灵姬上前要撕了告示，一旁看守告示的捕快忙伸手阻止，

“哪里来的少爷小姐，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少撕告示玩。”

捕快浓眉大眼，虎背熊腰，左按压刀柄，目光中带着审视犯人的冷漠，脸带刀疤，为他又多平添几分戾气，一看就不好相与。

“莫离，他说你是少爷，你说好笑不好笑？”灵姬温柔浅笑，用手肘抵住莫离的手臂。

“典狱司狱长的儿子算少爷？”

莫离扪心自问不是，神色郑重地亮出镇妖司腰牌，捕快怀疑地看着年纪轻轻的灵姬和莫离，不动也不说话。

“他，镇妖司执事，你看清楚！”灵姬看不惯目不识丁又装大佬的捕快做派，出言教训。

捕快怀疑地接过，细细看了眼，拍给莫离，“你们没事装什么，本捕头不信瘦不拉几的你们两个就是大名鼎鼎的镇妖司执事？本捕快不信！”

“你来劲了是吧？我今天偏偏要撕告示，看你能拿我怎么办？”

灵姬指着捕快的心口猛戳，捕快左手拔刀三寸，目瞪圆睁，“好大胆子，敢对本捕快动粗。再不走，我可要将你投监狱里吃几顿牢饭。”

这下灵姬下不来台了，憋的脸鼓鼓的，气愤难消。

“灵姬，咱们直接上衙门也是一样。只是白昭嗣举办比武招亲，我答应帮忙的，怕是要耽误了。”莫离见情势僵持，忙从旁劝道。

“莫离，我要三天之内破案。你帮我搞定！”灵姬赌气似的牵马大步往城内闯，一副不拿破案来证明自己镇妖司执事的身份便在人前失了脸面似的。

莫离看眼捕快，兀自摇了摇头，牵马跟上。

“莫离，新婚女子出嫁前死在家里，离奇诡异的完全像是妖邪作祟。”

莫离稳慎回道：“等见过知府，看过卷宗和尸体再确定不迟。”

灵姬四处张望，似要看谁家新娶妻张红绸。

灵姬有些急了，“莫离，若是谁都不婚娶，凶手不出来，哪里捉得住他？”

“我们直接拜堂成婚，顺便捉住凶手，一举两得。多好…”

莫离对上灵姬瞪视来的眼神，侧身避开她的巴掌，讨喜又无赖的道：“我说真的，你若不喜欢，就当咱俩假成婚好了。”

“你休想！除非我让你赴汤蹈火你都不皱一下眉头，那我才肯考虑嫁你。”

灵姬声音过于响亮，惹得行人驻足，无数双眼睛盯着灵姬，灵姬捂住脸飞快逃开。

莫离朝行人拱手行礼，“她女儿家的害羞，很快就会答应我的求婚。呵呵。”

收获行人的恭贺，莫离笑着挥手告别，牵马快步跟上。

“若是成婚，倒也可能引来凶手。”莫离思忖着，脚步更快。

…

乐善府衙大堂

灵姬和莫离由知府亲自迎接，热络的像久违的老友，可莫离才十八，灵姬十六。

知府刘文身材均称，留着胡须，一副读书人蜕变后的成熟稳重，知趣熟络。

满面红光的完全不像他自我介绍的那么废寝忘食、操劳案情的样子啊。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京城顶天的镇妖司官员前来办案。乐善府百姓有福了，我真是欣喜若狂啊。”知府刘文感慨万千的说。

莫离客套一句：“刘大人操劳州府事务，实乃百姓之福。”

刘文捋须笑道：“呵呵，莫离官人说笑了。”

“请进，请进。兰儿，贵客到，看茶。”

灵姬跟着跨入门槛，刘文的茶真心不敢喝。

兰儿奉了茶，看眼莫离和灵姬，恭身退下。

“刘大人，说说案情吧。”灵姬迫不及待地开口。

“好，灵姬大人关心案情，本府不好不上心协助。

两位大人，随本府前往察看卷宗。”

刘文将人领到办公所在，留下书吏，借故走开。

“书吏，我们有疑问再寻你了解情况。你先忙吧。”灵姬见书吏酸秀才模样杵在那，就跟长安府的李书吏杵在那一样压力山大。

只是好奇书吏姓不姓李。

书吏也不客套，转身离开。

灵姬回过头来，莫离已审阅卷宗。

灵姬坐在案上，抽出一卷审阅。

一目十行，转眼已审阅完毕，又抽出一卷，半盏茶功夫二人已将所有发生的案件一一看过。

接下来便是分析，检查尸体，走访查问。

“尸体无伤，全身精血失亡。莫离，你从中想到什么？”

面对灵姬的问询，莫离自然想到吸人精血的妖邪或者邪功。

死者生前没有挣扎过的痕迹，死时依旧处子之身。

“待看过尸体再说吧。”莫离敷衍一句，起身朝收尸间走。

大唐府衙规格和布局一致，莫离轻车熟路的找到收尸间。

仵作是位花甲老头，额头满是褶子，蹲在庭院中收拾他的验尸物什。

“老人家…”

莫离刚开口，仵作便说：“书吏说过，你可以随便看看，想了解什么直接问我。

不过死的是出嫁前的闺阁女子，我这个糟老头哪里验得尸来。

是稳婆刘氏验的尸，你们要是怀疑，可以自己验，不用顾忌什么。”

莫离看了灵姬一眼，灵姬大步走入收尸间。

收尸间停了整整一屋的尸体，皆有白布盖着。

灵姬紧闭着眼睛掀开白布，咬牙慢慢睁开眼看了一眼，见干瘪的尸体没有半点伤口，没有血污，脖颈处没有切割或野兽咬过的痕迹。

尸体虽然僵硬却没有挣扎过的痕迹，就像周身的精血瞬间消失。

人死前没有丝毫感知，面容神态安详，有几分出嫁前的欢喜，那是睡梦中憧憬未来的幸福神态。

灵姬检查死者下体，没有遭受侵犯的痕迹，顺便检查全身，连牙齿印都没有发现。

检查其他尸体，全部一样。

灵姬带着疑惑出来，拉着莫离走到一旁，将心中的疑虑讲出来。

“死者死前并不痛苦，没有挣扎，没有知觉，神态安详的就像在做梦。什么东西会有如此诡异？”

忽的，收尸间里飞出成群的彩蝶，成百上千，朝西面飞去。

如果在荒郊野外看见成群的彩蝶无甚稀奇，可是在府衙的收尸间就大不一样。

仵作做了这行几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事，睁大了眼，呆立原地。

直到彩蝶不再飞出，灵姬径直闯入收尸间，见白布落在地上，尸体干瘪的肌体破裂开来，有豆子大小，密密麻麻的，好似什么破体而出。

让人头皮发麻。

灵姬捂住嘴，匆忙转身离开。

“你还好吧？”莫离问。

“我好得了才怪，你怎么不去瞧瞧？”灵姬回怼一句，“我不跟你说了，我要追那群彩蝶。”

“那我陪你一起去。”

仵作喃喃道：“难道是有人借活人养蛊蝶？”

“什么？”灵姬耳朵尖，凑近问。

“我瞎猜的，大人忙着追踪，小老儿就不耽搁大人时间。”

“回来再问你。莫离，快些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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