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子觉得结生是真的疯了，彻头彻尾地在发疯，他们过来只是为了踩个点而已，怎么突然就上升到“挑衅威严”了呢？

“郁子同学，虽然喊我来帮忙的是你，但有一个事实我必须得说一下。”结生一看郁子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肯定是觉得不至于，只是把井上音弦从极道解救出来而已，哪用得到把事情闹得那么大。

“就和日本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一样，我不了解极道，我对极道了解的程度甚至可能还没你多，然而，极道是坏蛋，是钻了法律的空子的超级大坏蛋，这个事实应该是公认的，无论海内还是海外。”结生面无表情，形容极道的修辞像是幼稚园的小朋友在形容蓝天白云，可一字一句的内容，却是简单深刻，“不管他们出于什么理由成为了极道，只要他们一天还是极道，他们就应该受到唾弃与鄙夷。”

“新本组是极道里的庞然大物，它能成为所谓的庞然大物，靠的是什么？竞争？和其他的极道组织竞争地盘，帮派斗殴，谁赢谁就是胜者？”

“这些不过是表象而已。”结生望向那座典雅的大门。

这扇大门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明眼人都知道，在东京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哪个平民家庭能拥有这么大的地皮？哪怕是边缘的荒川区，能占据这么大一座传统的和式老宅，一眼望过去连墙壁的尽头都看不见，仿佛一堵平安时代的高墙分割了平民与皇室贵族的界限。

明明都21世纪了，在高科技遍地的东京，还能见到这种古色古香的老宅……

结生不得不承认，传统的，才是最贵的。

就像在人潮拥挤的银座建一座古制的道场，并且占地巨大，这种两个时代的割裂感才是最让人厌恶的。

要说是做正经生意的商人也就算了，结果这老宅的主人还是一帮子极道？

这也太离谱了！

结生穿越后，接受了不少这边的风俗，唯独极道，他从来都是一点都接受不了。

“不，不是竞争，是……”郁子小声说道。

她知道结生在说什么。

“极道们竞争的内核，是强占，他们强占普通人的资源，掠夺资产，他们竞争着普通人的‘人头数’，就像农场里的农民打起来只为了收获更多的韭菜，哦，极道甚至连农民都算不上，毕竟他们不从事生产，他们是等着韭菜成熟后，从农民手里抢夺田地的盗贼，然后这些盗贼要为了谁能分得更多的韭菜打架。”

结生直接说道，没给郁子说话的机会。

他的比喻可以说是相当贴切了，直接堵住了郁子的嘴。

“荒川区能成为新本组的大本营，估摸着就是因为这边数量众多，难以管理的废弃工厂，来的路上你也看到了，这地方无人停车场的数量未免太多了，比其他地方多了好几倍。”结生说，“这种疏于管理的环境，可太适合极道活动了，新本组不需要在本部收租，也不需要打架斗殴，维持好新本组的威严就是本部存在的意义。”

结生的脑子转得非常快，无数的思路连在一起，组合成郁子能听懂的话语。

“我只要在骚扰的时候伪装成其他极道组的人，新本组就不会报警，他们一定会想着狠狠教训我一顿，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极道组敢来挑衅他们的威严。”

结生不清楚极道们在道上的规则，上辈子国内的地下帮派们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切口和黑话，不知道这辈子日本的极道们有没有这些，说不定，过两天他还得学学这些东西。

“你说的……”

郁子一时有些无法评价结生的思路，她觉得结生的想法过于大胆了，原本的踩点计划直接变成了挑衅计划。

她还没反应过来呢！

“你知道极道们在什么情况会报警吗？”为了以防万一，结生问道。

“不遵守某些规则的话，他们就会报警吧。”郁子深吸口气，稍微冷静了一下，“我有一位客人讲过一个事，他在一个极道组，我也忘了是哪个组了，总之他在里面负责联络，差不多就是电话接线员的工作，只不过他联络的都是一些打……打架斗殴计划。”

“有一回他接到电话，不是组里的人打来的，不知道是谁，电话那头的人说能不能帮他暗杀一个人，他会出钱，我那位客人拒绝了，第二天，那人又打来电话，那位客人又拒绝了。连续两三周，那个人每天都要打电话，问他们组能不能帮忙暗杀，那位客人最后实在受不了，报警了，要求警察处理这件事。”

“也就是说，外人找他们做违法乱纪的事情，他们不会轻易做？”

听起来挺像个笑话，不过这种事在以前确实都是存在的，极道们臭名昭著，仅靠强行收租，到处打架可做不到，郁子常年混迹在歌舞伎町，又在最容易接触外人的风俗店工作，对这些事情了解得相当清楚。

“是。”郁子点头，“以前好像还有吧，找极道暗杀仇家，花钱雇佣极道打架什么的，只是近几年变少了，极道们完全转入地下，偶尔也会遵守法律，反正不会像以前那么明目张胆了。”

“如果是两方不同的极道打架，他们都不会报警，是吗？除非事情闹得太大，把警察自己引过来了。”

“差不多是这样。”郁子回答，“极道之间有自己的规则，要是谁打电话叫警察，就是自己不想遵守规则了，非常丢脸，会被其他的极道看不起。”

“那我懂了。”

结生心头的计划更加清晰了。

“新本组这么厉害，一定有不少仇家吧？能成就现在的地位，他们以前肯定消灭过不少的极道组。”结生紧盯着那扇大门，“既然是极道，无论再怎么装作遵守法律，也一定会露出马脚，为了消灭仇家，手里不可避免地会沾血……我能听见，沉入东京湾的水泥柱子，每天都在哭呢。”

他好像又在发疯。

“郁子，我想好我的背景故事了。”他背对着郁子，声音柔和。

“什么？”

“我和哥哥跟随父母从北海道搬迁到了东京，为了生计，我的哥哥成为了极道，没过几年，他死在了与新本组的帮派斗殴里，他所在的极道组被消灭，于是，我，来自北海道的少年，继承了哥哥的遗志，成为了极道，誓要为哥哥复仇。”

作为熟练的小说家，结生编故事可谓是信手拈来。

“井上音弦是我暗恋的女孩，我被她可……可爱的嗓音。”说到嗓音这个词时，结生顿了顿，耳畔似乎回荡起井上音弦做作的声音，“我被她可爱的嗓音迷住了，一直暗恋着她，她是闪亮的偶像，而我是背负着复仇意志的极道。”

“听闻井上神秘失踪，我倍感焦急，我知道井上这个姓氏代表什么，于是我马不停蹄地前往了新本组的大本营。”

“我暗恋的女孩，却来自杀死我哥哥的仇家。”

“我踌躇又彷徨，但我高中就辍学了，智力不允许我思考太多，我的哥哥曾是虎眼流的弟子，教导过我虎眼流的技艺，我理所当然地也进入了虎眼流。”

“如今的我，是虎眼流的核心弟子，知晓虎眼流的秘密，所以我决定，把井上音弦从新本组营救出来。”

“以一名极道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