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藏做过一个梦。

梦里是美丽温柔的观音姐姐，亲自点化过他。

此去西天，路上九九十一难，难难出妖精，以他凡夫俗子之躯，定然无法度过。

更何况，他乃佛子转世，一身血肉对于妖怪来说，都是上好的补品，吃一口就能长生不老，更是会沦为所有妖精竞相刁难的对象。

不过佛祖对此早有安排，为他安排了三个徒弟一匹马。

马是白龙马，三个徒弟分别是大闹天宫的猴子、被贬下凡的天蓬元帅，以及同样被贬下凡的卷帘大将。

都是神通广大之辈，足以护送他安全到达。

猴子在两界山，去了便知。

有了这样的点化，于是唐三藏按图索骥，一路来到了这里，却发现……无了。

山似乎是刚塌的，现在还有石头在往地下滚。

可……猴子呢？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举目四望，不见猴子，只是看到站在不远处的铁捕头。

于是玄奘当即提着袈裟，像个提着裙子的小姑娘一样，朝铁捕头走去。

“这位施主……”

“请问你可曾此处见到了一只泼猴？”

铁捕头……嘴角微微抽搐。

认出来了。

这就是闻名整个长安城的玄奘大法师。

他也是来找猴子的？

“见过玄奘法师。刚刚见过一只猴子，被镇压在山下，刚被救了出来，现在在天上，云层之中。”

“施主认识贫僧？”

“认识认识，小人乃是长安城捕快，大法师在化生寺开无遮大会之时，曾经有幸见过法师一面。”

铁捕头小心翼翼的回答，心中却不禁玄奘感到默哀。

此时此刻，铁捕头心中悄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猜测。

是楚尧！

基本的逻辑推理，他是有的。

先前观音菩萨点化玄奘法师，前往西天求取大乘佛法。

现在玄奘出现了这里，找猴子，不出意外的话也是为了找帮手，是佛门的安排。

然而……

却被楚尧提前截胡了。

楚尧，到底是什么人？

“请问施主，那只猴子，是被谁人所救？”

见这人是长安捕头，还是自己的信徒，玄奘暗宣一声佛号，详细问道。

听到玄奘的问题，铁捕头微微沉默，脸色悄然涨红，不想说出楚尧的名字，灵机一动，道：“大师，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玄奘当即愣住。

你跟我在这儿讲经呢？

……

天上。

楚尧和猴子在腾云驾雾，嬉戏玩耍。

刚刚被放出来的猴子，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在云层之中打滚，上上下下前前后后，飞的不亦乐乎。

被困五百年，今日方知自由的畅快！

楚尧看了一眼下方，好不容易拉住了他。

“大圣，那取经人来了。”

取经人来了？

猴子这才想起这回事，低头看了一眼，果然在地上见到一个身披袈裟的光头，当即龇牙咧嘴，想起了不高兴的事情。

“理他做甚！且耍！走，我带你一日之间，游遍五湖四海，俺在这三界之中，好朋友甚多。”

楚尧默然片刻，想着还是应该了结一下这段因果。

就算是辞职，也得有封辞职信吧？

“大圣，不可，佛祖警告。”

楚尧道。

猴子：……

当即炸了毛。

极其烦恼的挠了挠脑袋，无奈看向楚尧：“那你说，现在该如何是好？”

对那如来，当真还是有几分怵的。

楚尧心念一动，开口说道：“佛祖钦定你护送取经人，这是你的命数。现在倘若不去，至少得有个说法。”

“怎么说？”

楚尧凑在他耳边，轻声言语两句，直听的猴子眉开眼笑。

“成，就这么办！”

得到楚尧的建议后，猴子当即按下云头，直奔取经人面前，半空中金箍棒就浮现手中。

“兀那光头！取经人！你且听好了！”

雷霆般的声音，气势汹汹，吓的玄奘一个激灵。

当即抬头看着，见猴子举着铁棒，还以为要被打，慌忙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铁捕头赶紧伸手把他拉起来。

半空之中，猴子掐了个搬山决，将刚才镇压他的崩塌的五指山，重新聚拢起来，然后以金箍棒为笔，在山石上笔走龙蛇。

写下了一行大字。

——“取经不快乐！老子不干了！”

十个金光闪闪的大字，金光直冲云霄。

“取经人，你可看好了？”

“咱们现在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这画面，看的楚尧哈哈大笑，刺激又过瘾。

玄奘呆在原地。

好歹佛法精深，迅速平静下来，双手合十，口宣佛号。

“阿弥陀佛，佛渡有缘人，既然无缘，施主且去吧。”

他朗声说道。

出家人无欲无求，一路随缘见喜，不渡无缘之人。

既然猴子去意已决，他也没有办法强留，只能奈何随之。

心想一切都是佛祖的安排。

这，大概就是自己要渡的第一难吧。

想到这里，神情不由再次的坚毅起来。

……

玄奘走了。

在山林间，步履蹒跚，背影看起来颇有些落寞。

猴子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眉头微皱。

心中难免是有些慌的，犹如逃了课去网吧的小学生一样，这会儿是爽快了，但很清楚，这笔账，总归是会被算的。

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先爽了眼前再说。

况且……

经历了这五百年的镇压，他也想清楚了一些事情。

已经打定主意，从此做一只游戏人间的妖王也就够了。

只要不反天庭，玉皇大帝和如来佛祖，都管不了自己。

想着这些，猴子转头看向楚尧。

“对了，你叫什么？”

“我乃孙悟空，是我师尊菩提祖师所取。”

楚尧报了名字，心中一动，继续笑着说道：“大圣，咱们也算有了一段因果，不如就此撮土为香，结为兄弟，如何？”

抱大腿就要抱紧了。

结拜兄弟？

猴子一愣，眼神莫名有些恍惚。

想到自己当初聚啸山林那段时光，当初七个兄弟，只可惜死的死，伤的伤，溃不成军。

那是我逝去的青春啊。

楚尧看到他的眼神，隐约想到他在想什么，不由开口安慰道:“大圣，往事如烟，既然已经过去，就让它过去吧。不念过往，未来可期！”

不念过往？

未来可期？

猴子轻声念叨，只觉这话可比佛门那“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好听多了。

“好！”

“就结拜兄弟！”

“我孙悟空，今日回来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