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内，唐医生开心得咧嘴直笑。

“唐医生，病人的心肌虽然得到重新灌注，但是目前还没度过危险期，晚上还得严密观察，”陈柏斯停顿了一下，揉了揉太阳穴，“对了，由于之前用了溶栓药，病人的伤口恐怕会有不少血液渗出，还要密切观察引流管和伤口渗液情况。”

溶栓药会影响血凝[1]，伤口自然会更容易渗血，这也是术后护理一个不能忽视的方面。

唐医生叹息道：“小陈啊，你今晚是不打算让我睡了。”

陈柏斯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随即说道：“我和你一起值班就是了。”

两个人各自打了个哈哈，便把手术室电闸关了，一同走到更衣室，准备脱下手术衣，穿上平常的灰白色制服。

“顾着高兴了，其实，我们还有一件麻烦事呢！”唐医生边脱衣服边说。

“怎么了？”

“这费用问题。我觉得我们今天这台手术，至少可以收一万积分！”唐医生的语气忽然又弱下来，“可是，患者只是N区的人，肯定穷的叮当响！”

听到积分的问题，陈柏斯的眼神渐渐黯淡。

N区，位于“大烟囱”最底部，高度比围绕着它的C区略低一些，再往上便是B区。

N区的功能是基地中最基本又最不可或缺的。

粮食、蔬菜、肉蛋类的产出，空气的交换过滤中心，水净化中心，电站，制造，军工厂，甚至是化粪池，都集中在N区。

在那里工作的人，可以住统一分配的多人宿舍，吃统一安排的食物，穿统一发放的衣物，每周领50积分，用以交换一些必要的资源。

他们怎么负担得起1万积分呢？

很多时候，也正是因为这个，大家都会选择放弃抢救。

陈柏斯忽然想起什么，询问道：“我记得，N区的人看病是不用积分的吧？”

“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那是有限额的，五十积分内免费，五十积分外……”唐医生摇摇头，“我们这里一般也不会产生五十积分外的费用啊。”

“这倒是个难题。”

“唉，说白了，手术室里的那些器械，还是给作战部的人用的，N区的人，死了也就……”似乎觉得自己所说的不妥，唐医生急忙闭上嘴巴。

陈柏斯忽然有些担心，若是这笔积分费用结算不清的话，作为老人的家属，那个中年人可能要被基地抓去强制做一些很可怕的事情，用以偿还积分。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有办法让费用尽量降低吗？”

唐医生沉吟了一阵子，才边穿衣服边说：“扣除我们两个的手术费用，或许可以让手术费降低不少，但也得六七千啊……”

他又嘟囔了一句：“好不容易做个手术，可以赚到我两周的积分……这下泡汤了。”

“从这点看，唐医生你还真是个好人。”陈柏斯称赞道。

唐医生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自顾自往外走去。

两人回到急诊，没有立刻去见中年人，因为刚才已经先让护士前去通知他手术结果了。

他们首先跑到了一台四四方方的显示屏前，唐医生在黑色的键盘上敲敲打打许久之后，才转头对陈柏斯说道：“五千四百四十积分，这是最低的了，再低的话会出问题的。”

陈柏斯沉默了一会儿，才从怀中取出了他的员工卡。

“刷我的。”

唐医生微微转头，盯着那张小巧的金属员工卡许久，才一把把它推开，呢喃道：“肯定是疯了。”

见陈柏斯又把卡递过来，唐医生大声说道：“陈柏斯，你有病吧？为了一个陌生人，还是N区的，不值得！”

唐医生内心十分惊讶，陈柏斯是科室里出了名的铁公鸡，别说五千积分，平时就是让他请个50积分的饭局，都是不可能实现的。

“一定是你昏迷的时候撞坏脑子了，我请你回去好好睡一觉，好好考虑考虑。”

作为同样每周领500积分的唐医生，完全明白5440积分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们单单吃饭就要至少用掉每周200积分，更别说其他的花费了。

陈柏斯深吸了一口气，卡里的一万多积分是他省吃俭用了非常久才攒下来的。

原本是打算给自己买一把像模像样的枪，还有几件好点的防弹衣，因为他计划寻找合适的机会跟着作战部出去外面，一是为了跟随母亲的脚步，二是为了寻找他们的消息。

可是眼前，他不得不把自己的积蓄奉献出去，因为倘若为了救一条命而断送另一条生命的话，他的所有努力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唐医生，你尽管刷吧，我记得医疗部有一笔专门用于这方面的应急费用，虽然不太好拿……我明天就去申请，”陈柏斯挤出一丝笑容，“我现在有点累了，在旁边小睡一会儿，有事叫我。”

陈柏斯是真的累了，也是此时他才明白，“主宰”的能力不是可以随意使用的，在提升反应或者视力的同时，自己的精神也在承受着极大的压力。

说完，他把卡丢给唐医生，自顾自地走到一旁，找了个位置，趴着睡着了。

……

陈柏斯睡得很沉，甚至做了个噩梦。

他梦见自己倒在血泊里，胸口开了一个碗大的口子，两只手臂也被炸飞了。

此刻的他心里想着：防弹衣果然还是要买的呀！而且要买最贵的！

其实也就是想想，在这个资源极度匮乏的世界里，军用装备的价格简直高得离谱。

一件最普通的防弹衣也要2000积分，况且还不一定换得到。

因为作战部需求更大，几乎没有多余的装备可以交换给基地内的人。

梦里的陈柏斯就这样想着、躺着，死不掉，也醒不过来。

这时候，留观室里刚做完手术的老人家虽然还没苏醒，但是情况比之前稳定了许多，唐医生坐在不远处看着砖头电视昏昏欲睡，墙上的宣传显示屏却突然亮了起来，把他吓得差点摔到地上。

显示屏上出现的依旧是那个穿着暗色军装的短发女性，她面无表情地播报：“最新情报，凌晨4:30分，气象部门探测到在距我军东南方向500公里的黄色荒漠上生成了一颗风暴，并且正以7公里的时速向我军移动，预计将会是今年入冬以前我军将面临的最大气象灾害。”

唐医生嘴角一撇，心想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反正刑天雇佣军的山体基地，除了地震外，什么都不怕。

……

注：[1]血凝是人体自身止血的一项重要生理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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