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里,三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只完好无损的小拳头,明明起先还是红肿模样,转眼间便恢复原貌,这神奇的一幕令青袍老者和小桃红呆愣原地。
冉星不想知道他们的心情,要说此刻心情最差的莫过于他。
先被少女再三侵扰,而后又无理取闹袭击自己,最后还不得不帮对方疗伤,种种事情怎么说都是自己在背锅。
“既然小姐伤势已好,恕不奉陪,今日所发生的事情,还请不要传出去,以免惹起风波。”
再次对众人一稽首,冉星二话没说,直接向原路返回。
至于那群壮硕汉子刚想阻止,下一秒纷纷化作雕塑动弹不得。
“不,你还不能离开。”还是古灵精怪的少女回过神来,她望着渐行渐远的冉星,着急大喊道。
可惜,也不知有没有听见,冉星身影不一会便消失在众人眼底。
“怎么会这样?他是仙人吗?”少女伸出小拳头,怔怔看着,想着那一瞬间的清凉感觉,她耳根如云霞泛起。
身旁青袍老者盯着冉星离开的方位,浑浊的目光闪烁精芒。
至于小桃红,小嘴张得老大,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那可是仙人呐,寻常人又岂能见到,要不是碰巧,或许一辈子都只能幻想,而不会遇见。
且不说冉星在周府引起的风波。
此时,仙客来的一间房里,冉虚双目紧闭,神识感知天地运转。
和岐山之巅相比,那里俊秀比天,钟灵浓郁,灵气盘旋,当是一方好修炼之地。
反观此地,滚滚凡尘,污浊弥漫,灵气缈渺,当不入流。
哪怕他闭目许久,放空念想,也不曾静下心来。
黑色布条早已揭开,一双白瞳流露些许疑惑,然而更多是感激。
不错,就是感激,要非紫苑亲言,冉虚岂可明悟这一道理。
仰头看天,无数漆黑的怨气化作各色身影,徘徊此城空。
封印解除,神秘的白瞳得以看见天地本质,和一次相比,这一次他虽脸色苍白无血,但不至于道心震动。
“清气与浊气,生气与死气,有清方有浊!有生自有死,生死相容,清浊相交融...。”
似有所获,似又所感,冉虚白瞳散发几寸豪芒,他没有停下念头,继续朝着所想而延伸。
“天地本混沌,无清亦无浊,阴阳化二气,五行衍万灵,清浊之别到显不妥,无清何来浊,无生气何来死气,正是如此方,两者才缺一不可,这天地才如此精彩。”
呢喃自语间,一瞬间,冉虚看向此地空的浊气目光不一样了,眸子没有厌恶,也没有恐惧。
咔嚓一声!
泥丸宫震动,往日不过数十丈的神识猛然跨过山河,竟延伸到百丈之巨。
冉虚脸色浮现惊喜,他知道,这一次得悟,还得谢师尊一席话,不然如何能看清天地万物的本质。
与此同时,隔壁一间房里,紫苑嘴角微微一翘,流露欣慰。
作为冉虚师尊,从小到大陪伴冉虚十载光阴,可以说,她比冉虚亲生父亲都明白自己弟子缺点。
这次下山,其实就是为了锻炼冉虚,如今看来,倒也不枉费她一番苦心。
在紫苑的印象中,古往今来天资卓越者并不少见,但谁又能保证走到巅峰,半路夭折者数不胜数,她不想自己的弟子和前人一样陨落身死。
修道看三:一为悟性,二为心性,三为天资。
自己弟子悟性非凡,天资千古罕见,就是心性稍微差了一点,只要她帮弟子补齐,建立无根基,走一条自己独创之道,那么道途荆棘也会相应少一些,这是她为冉虚做的,也是唯一能做的事情。
三人行,冉虚有所得、紫苑有所感、冉星却心烦。
另一间房里,冉星从周府回来后便打坐在床,感知那一瞬间的浩瀚神识,他嘴角露出酸楚。
冉星知道,自家四弟又精进了。
哪怕身为冉虚的亲兄长,他也不免有些颓废。
和四弟相比,自己天资悟性有些许,不然也不能踏入启灵境,但和真正天才相比,终究还是有所不如。
山中修炼十载岁月,他明白师尊看重的永远是四弟。
而这一次下山,师尊为的还是四弟,或许在师尊眼中,只有四弟才能惹她关心。
岁月无痕,为了四弟,师尊连续以仙丹为四弟两次续命,而后言传身教,指点诸多不疑之惑。
想到这里,冉星复杂的看了眼身侧,脸没有浮现怨恨,也没有埋怨,心底反倒是坦然接受。
先不说因为四弟,自己才有机会踏入道途,要是没有四弟,恐怕连师尊都没有,再加他本就是随和之性,自然没有不满。
道心通透,眨眼间,他周身气息越发深邃,儒雅气息更甚以往。
就在两兄弟接连突破之际,紫苑自然也感知到了,心底欣慰的同时也将目光投向冉星所在。
在紫苑眼底,冉星天资并不差,然而正所谓人不能和人比,在冉虚的光芒下,他反倒是显得有些平庸。
这一刻,紫苑复杂升腾,两兄弟,一个有容乃大,身居儒雅,为人处事滴水不漏,心性也是甚好。
另一个稚嫩单纯,面对劫难不惧,天资千古,悟性惊天,幼时自创惊天一道,唯独心性稍微差了一点。
观十载期间,两人所做所为,不知为何紫苑心底很苦,真的很苦。
“看来这段时间,倒是疏忽了星儿。”嘴角呢喃,她眼眸复杂。
这怪不得她,实在是冉虚几乎要将她心神耗完。
且不说神魂两次重伤,差点奔溃,后面对天地灾劫,更令她心神憔悴,在这种情况下很难两者并顾。
以往她没有收过弟子,所以不知作为师尊的艰难,然而在这一刻她明白了,这岂止是艰难二字说的清,简直就是灾难。
劳心劳神不说,心神消耗堪称巨量。
不知为何,这一刻她想到了当初将自己姐妹三人接回天宫,言传身教的师尊。
当初前二十载还亲切的教导两位师姐和自己,不想说云游便云游,而后更是三百年不见踪迹。
如今看来,这哪里是云游,这分明是感觉烦闷,直接周游天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