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马会结束后,谢朝阳就重整行装回了西北。而谢朝歌憋了两天的委屈,才在一天晚上去书房给谢政送茶水的时候,有意无意地说起那天赛马的事。
“爹,不知大哥之前赛马得了什么名次?”
“第二。”
“大哥真是厉害,可惜我都没能看到。”谢朝歌语气有些委屈。
“爹知道,上次带了朝露和朝颜,将你一个人留在府里,委屈你了。”
“朝歌作为长女,自然得理解父亲的做法,为父亲分担,又怎么会委屈呢。”
“知道你懂事。”谢政拉过谢朝歌的手,安抚性地拍了拍,“下次有事一定带上你。”
谢朝歌甜甜地一笑:“爹对我真好。”
谢政看着自己的大女儿,觉得心里一暖,威严的脸上终露出慈爱的笑容。
谢朝歌心里也很满意,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不过她还是对之前没能去看赛马而耿耿于怀。要知道,能去赛马的都是些公子哥,这可是她认识如意郎君的好机会啊。可纵然她心里对谢政不将她带去有所不满,也不能表现出来。
谢朝露自从那次赛马之后,就心心念念着杜若飞,老是在柳氏耳边念叨杜若飞有多英俊潇洒,骁勇善战,直把柳姨娘的耳朵听出茧子来了。柳氏被她说烦了,不由得一盆冷水浇下:“你一个庶女,就算嫁过去也只能做侧室。”
这话一说,谢朝露立刻不满了,她可不想嫁过去做妾室,自己的母亲是妾室已经让她觉得命运不公了,她又怎么会容忍自己也做妾室呢,于是她问柳氏:“娘,那可怎么办啊,我不想做侧室。”
“不想做侧室,那就把谢朝颜挤走啊。”
“可是她现在在爹眼皮子底下,我们怎么动她啊?”
“我们没办法动她,可以让她自己出错啊。”
“啊?娘你有法子了?”
“不急,法子我们可以慢慢想。”
而她们口中要对付的谢朝颜呢,此时也正在想办法查出她母亲的死。据木兰所说,王夫人是在她刚进府没多久的时候去世的,在那之前,王妍都是在床上喝药度日。说来也奇怪,王妍生谢朝颜的时候并没有难产,然后生下她之后却一病不起,身体越来越差,别人都说是谢朝颜克王妍,谢政请了多少郎中都没用,最后王妍还是早早地去了。
谢朝颜问木兰当时照顾王妍起居的丫鬟去了哪里,木兰说那个丫鬟原本是王妍的陪嫁丫鬟,王妍死后去照顾过谢政一段时日,不过后来也死了。
原本这个丫鬟应该是个很好的切入点,可没想到她也死了,这就有些令人头疼。看来关于这个丫鬟的事情,她只能从谢政那里套话了。
谢朝颜又问了木兰后厨的人员更换问题,木兰说,据她所知,这几年,后厨也只走了一个掌勺的程师傅而已。谢朝颜觉得这是个不错的线索,于是追问:“你知道这个程师傅是为什么走人了吗?”
“好像是家里出事了,就回去赡养父母了,老爷也应允了。”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知道程师傅家住在哪里呢?”
“这个,常平管家应该都知情的。”木兰答道。
如此,谢朝颜总算找到了事情的突破点——常平管家。
这天,常平正被谢政吩咐着出去办事,就被谢朝颜喊住了:“常平管家,这么早您要去哪里?”谢朝颜其实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了。
常平见到谢朝颜,心里还有些惊讶,但还是如实地告诉了谢朝颜:“回小姐的话,老爷吩咐我去买些药回来。”
“药?”谢朝颜奇怪道,“父亲病了么?”
“小姐不知道,老爷这个病已经很久了,治了好久还是不见好,只能靠喝药控制。”
“是什么病?”
“具体什么名称,常平也不知道。只是老爷一犯起病来,就头晕目眩,四肢无力,有时候还会呕吐。”
谢朝颜的心里泛起涟漪,她都不知道谢政的身体,原来并不是很好。她的心里顿时对谢政少了几分不满,多了几分可怜。于是她说:“可否让我跟着一起去?”
常平看出谢朝颜的心意,于心不忍,便同意了。
路上,谢朝颜一直试图从常平口中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不知常平管家待在父亲身边多少年了?”
“回小姐的话,也二十又四年了。”
“这么久?常平管家可知我父亲是何时落下的疾病?”
“老爷五年前的时候就有这种症状了。”
“因何事?”
“这,常平也不好说。只是那个时候老爷常常酗酒,也不准时用膳,日积月累,就落下了病。”
“那个时候,是因我母亲去世的事吗?”谢朝颜怀疑道。
常平一惊,没想到谢朝颜会猜到,沉默了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我听府里的下人说,我娘生下我后就卧病在床,那个时候娘最爱吃程师傅做的菜,可惜娘走后,程师傅也走了。”
“嗯……听小姐这么说的话,之前好像后厨是走了这么个人。”
“管家可知那人家住何方?母亲喜欢的味道,我也想尝一尝。对了,也许父亲也会喜欢呢,毕竟是母亲最爱吃的味道呀。”
常平听了之后,沉思良久,觉得这也许是个能抚慰老爷对王夫人思念的办法,于是记在了心上:“小姐说的是,常平记住了。”
谢朝颜一听有戏,满意地笑了笑,就跟着常平来到一家药堂购药。这家药堂占地面积不小,装修也很精致,同样地,里面卖的药也价钱不低。
谢朝颜记了记常平买的几味药,待常平买完,他们就打算打道回府。谢朝颜因之前在永和堂做过小学徒的原因,大多数药她也认识了,常平买的这几味,她也都知晓功效,只是价格要比永和堂的贵了不少。
他们还在走着,突然有个熟悉的身影从谢朝颜身边走过,因那人走得太快,谢朝颜又有些出神,谢朝颜并没有看见那人的长相。但她就是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那个身高,那个气味,使她不由得地转过头去又看了一眼。背影修长,步履坚定。谢朝颜的心里猛得冒出四个字,她好想去确认一下。谢朝颜的心里反复拉扯,最终还是败给了欲望,她急忙对常平说:“管家,我突然想到我有东西落在药堂了,我去去就回。”
“哎小姐!”常平根本没来得及拉住谢朝颜,就见她急急地跑走了。
“长云哥哥,长云哥哥。”谢朝颜在心里不断地喊着,她多希望那个人就是他。可是前面的人走得太快了,她一路小跑过去,好几次差点撞上别人,这才摸到了那个人的衣角。
前面的人感觉到有人拉住了自己,于是顿下了脚步。不知为何,他总有种预感,身后拉住自己的人,似乎,似乎是她。他有些期待又有些恐慌地转过头,希望是她,又希望不是她。转过头去的那一刻,他看到一个弯着腰不断地喘着气的姑娘。
“谢小姐。”诸葛长云开口道。
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谢朝颜猛地抬头,眼泪都要流下来了,真的是长云哥哥!
“长,长云哥哥……”谢朝颜还是有些喘不过气来,她的声音都在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紧紧地握着拳头,极力地想克制自己的感情,生怕不注意自己就会哭出来。
诸葛长云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只好别开头不去看她。
“谢小姐怎么会在这里?”
谢朝颜努力稳定了情绪,才回答:“我跟管家出来买药。”她抬起通红的眸子看他,“长云哥哥出来做什么?”
“师父让我来买些东西。”
“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见到你们了。”
“小姐现在不方便出门,见不到也是难免。”
诸葛长云说得句句在理,又死守在情义内,毫不越界,让谢朝颜连一句“我好想你们”都说不出口。
她只能抬头看着诸葛长云的脸,满腔情意都堵在口中。诸葛长云的眼神一碰上她的眼神,又立马惊得躲闪开来,他实在没办法面对谢朝颜的感情。
没过多久,常平管家的呼喊渐渐逼近,谢朝颜也只好匆匆地向诸葛长云道了别,转身向常平管家那里跑去。
常平管家一看到谢朝颜跑来,才放了心:“小姐,小姐可莫要乱跑呀,万一出了什么事,老爷定不会放过我的。”
“我知道了,常平管家,”谢朝颜说,“你看我不是回来了么?”
但是自从她跑了之后,常平就不太放心,即使谢朝颜就走在他的旁边,他还时不时地要转过去看看她有没有丢。
回到府里的时候,谢朝颜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开始哭了起来,吓得木兰和忍冬以为她哪里不舒服,前前后后地给她倒茶抚背。
等到她哭够了,开始冷静下来的时候,木兰问:“小姐,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为何哭得如此伤心啊?”
“是啊小姐,忍冬和木兰会陪在小姐身边的,小姐不要伤心了。”忍冬也安慰道。
可是一听到这样温暖的话,谢朝颜刚停下的泪水又流了下来,她一边擦一边说:“我没有事,我只是今日遇到一个故人,我觉得甚是思念,一时没忍住,就……”
木兰和忍冬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好抱了抱谢朝颜,以示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