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棠等人跟在郭靖后面穿过城外树林,找到了江南七怪和穆念慈父女。
众人汇合后又马不停蹄地往南跑,过了一日一夜,大家估摸着已经逃出金兵的搜查范围后,才找了一户废旧的农房稍事休息。
第二天清晨,饭后众人聚在一起叙谈。
“十八年了啊……”丘处机捻着长须慨叹:“当年我性子急躁,与七侠结了梁子,现在想想,着实有些后悔。如果当时我肯冷静下来多听听枯木大师和七侠的话,也不至于让段天德逃跑,累得郭兄弟的妻儿流落大漠。”
说到这里,丘处机起身朝郭靖微微鞠躬:“郭靖,我对不起你们母子!”
郭靖是个老实孩子,对长幼尊卑看得较重,他见丘处机向自己行礼,吓得当即跪倒回礼。
丘处机扶起郭靖哈哈一笑:“好在天佑善人,你能平安长大真是再好不过了!”
他转头看向柯镇恶等人,一脸高兴:“江南七侠因一句诺言,远走大漠,雨雪风霜一十八载,侠义豪情令我等折服!”
“不知,十八年前的赌约,可还作数?”
柯镇恶降魔杖一顿,沉声道:“自然算数!我五弟为了这赌约丧命大漠,我们又怎么可能将其揭过!”
“赌约?”旁听的杨铁心听得糊涂,问:“什么赌约?”
丘处机看向杨铁心,详细解释:“当年我与江南七侠被奸人蒙蔽闹了误会。当时我们大打了一场,不分胜负。我又忧心郭大嫂和尊夫人,便和七侠打赌。我去寻尊夫人,他们去救郭大嫂。救下人后,我们各自收她们的孩子为徒,将毕生所学传授给他们。十八年后,两个孩子成人时让他们切磋一番。看是七侠的徒弟厉害还是我的弟子高明。”
“原来如此!”杨铁心点点头,随即又一脸期盼地看向丘处机,颤抖着激动地问:“丘道长,我听说你已经找到惜弱和康儿了?他们现在在哪儿?过得好吗?”
“额……”丘处机一时语塞,他能怎么说?说他老婆被金国王爷娶回去当王妃了?说他儿子是金国小王爷?还是说他们一家子都被叶棠绑过来现在关在小黑屋里?
叶棠看出了丘处机的窘迫,捂着嘴偷乐。
等到丘处机实在不知道怎么说而把目光投到自己身上时,他才大声咳嗽一声。
“杨大叔,你先别急。我带你见个人!”
叶棠喊过韩小莹让她去隔壁把包惜弱带进来。
包惜弱休息了一晚,已经醒了,手里攥着一把匕首守着仍在昏睡的杨康。
韩小莹温言软语地将她劝得放松了一些,领到叶棠等人跟前。
叶棠见包惜弱进来,笑嘻嘻地拱了拱手:“不好意思,我先前动作粗鲁了些,希望你能原谅。请你过来,是想让你见个人。”
叶棠一指杨铁心,问:“这个人,你还有印象吗?”
包惜弱见叶棠举止有礼,又看到丘处机在这里,提着的心顿时落了下来。
她掀开罩在头上的锦帽,抬眼看向杨铁心。
她仔细看了看,觉得眼熟,便问:“你是谁?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杨铁心流落江湖十八年,十八年的艰难困苦让他的样貌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但包惜弱十八年来却是养尊处优,容颜依旧俏丽如初,只添了几分为母的慈和。
所以,包惜弱没有认出杨铁心,杨铁心却一眼就认出了她。
听得包惜弱问自己姓名,他迈着快步近乎扑倒在包惜弱身前:“惜弱,是我啊,杨铁心!”
叶棠见状,微微一笑,他悄悄地走到隔壁,用雪水浇醒杨康和完颜洪烈。
他堵着二人的嘴巴,把他们提到大屋后面,让他们能透过门框缝隙看到屋里的情形。
“啊!”屋里包惜弱惊讶地用手捂住嘴巴,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
杨铁心怕包惜弱还不信,他一把抽出花枪舞了起来。
枪身摇摆如龙,枪头寒芒点点,一杆长枪在杨铁心手中回转如意,看得六怪三子齐声赞叹。
丘处机暗道:“十八年过去了,杨兄弟的家传枪法使得越发老练,单论枪法已经算是一流好手了。”
一套枪法使完,杨铁心收枪站定,回头看向包惜弱:“惜弱,当年咱们刚成亲时,你坐在门口补衣纳鞋,我在院子里练枪习武。这些你还记得吗?”
包惜弱看到杨铁心舞枪时的身影,过往的回忆纷至沓来,渐渐的,十八年前少年的英武身姿和现在中年的魁梧身形重合了起来。
“铁哥!”包惜弱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一下扑到杨铁心怀中,哭喊着:“你……你还活着!”
杨铁心紧紧抱着包惜弱,拍着她的脊背软语安慰。
屋外,完颜洪烈和杨康看着屋里的场景,表情不一。
完颜洪烈的脸上满是失落,眼中也失去了神采。杨康则是一脸地不可思议,他转头看向完颜洪烈,神色复杂。
屋中,除了早就知道的丘处机,其他人也都大吃一惊。
穆念慈看看包惜弱又看看杨铁心,问:“义父,她就是你一直在找的义母?”
杨铁心同样虎泪纵横,点点头:“对,她就是我找了十八年的结发妻子!”
郭靖的脑袋有些轴,他还没回过神来,高呼:“她是杨叔叔你的妻子?可是叶大哥说他是金国王爷的王妃啊!”
郭靖的无心之语让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
包惜弱也离开了杨铁心的怀抱,低着头解释:“铁哥,当时你丢下我去救郭大嫂,我被官军追得走投无路,昏了过去。是那人救了我,他说你被官军乱箭射死了。我伤心欲绝,本想着一死了之,但想到肚子里的孩子,便忍了下来。”
“那人对我极好,我一个弱女子在这乱世无法带着孩子苟活,最终抗不过那人的情义,只好委身于他。”
“那人一开始自称洪烈,我以为他是汉人,谁知他竟是金国六王爷完颜洪烈。”
“铁哥,我对不起你,可我的心里一直都放不下你!在金国时,我依然日夜思念着你……”
“你别说了!”杨铁心止住了包惜弱的话语,“当年是我先抛下你的,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
屋内包杨两人互相致歉,屋外叶棠拍了拍完颜洪烈的肩膀,轻叹:“六王爷,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投到别人的怀抱里,心里不好受吧?你替别人养了十八年妻儿,有没有什么感想?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一旁的杨康脑袋里也是一片混乱,呆得看着完颜洪烈,心中自问:“我不是金国小王爷?我是汉人?我不是金人?这……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