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的香气令他迷醉,姜绥伤未好,此刻昏昏沉沉,阖着眼眸,脑袋歪在了她的肩膀上。
窗外落雪簌簌,屋内暖意洋洋。
这一晚,漂泊流浪的他找到了归宿。
雪停,风止,官道上积雪融化,姜芷一家可以启程赴京了。
昨日将姜绥纳入姜氏族谱的事情同父亲商议,过程有些曲折,可最终父亲还是应了下来。
作为未来权倾天下摄政王的父亲,姜倦表示,他的心脏还需要锻炼一下。
因上京为官的期限紧了不少,所以也未来得及开宗祠堂,不过整个姜府都知晓,姜家大小姐捡了个乞儿当弟弟。
姜绥的伤还未愈合,反反复复的发着烧,姜芷不放心,就自行留在姜府,没有跟着父亲他们走。
姜府门口
苏锦绣拉着姜芷的手,塞给她一个鼓鼓的荷包,“我与你父亲先行,等姜绥伤好些,你们再动身。”
奈何她拗不过这个女儿,非要留下来,不过姜绥那孩子,倒是十分乖巧,看着也舒心。
“这些银钱你拿着,路上买点吃的玩的,好好待姜绥。”
姜倦显然已将姜绥奉为上宾,因有前车之鉴,他可不敢在质疑姜芷的梦境了。
姜府上下,全在他的一念之间。
“父亲,我也要留下来陪阿姊。”姜瑾扯了扯姜倦的衣角,坚定道。
“我觉得,姜绥可能不太想看到你。”姜芷幽幽的说道。
这俩人也不知是为何,总是对付不到一块,尤其是在自己面前,非得争个高低。
可姜绥毕竟日后是要做摄政王的人,一个眼神扫过去,姜瑾就熄了火,可还是时不时的捯饬他一下。
姜瑾:“……”
他就知道,这个姜绥肚子里全是坏水儿,明里暗里抢夺阿姊对他的宠爱。
气抖冷。
“姜伯父,路上积雪未除,小侄来晚了。”来人脚步稳健,深深鞠躬施以一礼,歉疚道。
“无妨,瑾瑜贤侄也并非是故意的。”扶起季瑾瑜,姜倦神态放松,未有责怪之意。
可姜芷瞳孔一缩,这与梦境又有所不同。
季瑾瑜是雍州世族大家的嫡长子,可他入仕的时间是两年之后,但他的官职,的确是父亲举荐得来的。
“这位便是阿芷妹妹了吧,多年未见,竟都长得这么高了。”季瑾瑜嘴角含笑,双眸涌动着姜芷看不透的情绪。
两家是故交,姜芷有时也会随母亲拜访季家,自然与季瑾瑜见过几面。
“许久不见,季公子风采不减当年。”
姜芷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着实是谈不上熟络,不过商业胡吹,她还是手到擒来的。
“好了,好了,快些启程吧,若是过了调令任期,皇上不还得将你下狱啊。”苏锦绣催促着。
“当今陛下以仁德治国,还不至于如此,夫人多虑了。”季瑾瑜轻笑道。
是了,季瑾瑜的姑姑是当今太后,为避嫌,早些年归政于皇帝,太后也遣整个季家远离盛京城。
梦境中,她的确也看到了季瑾瑜的仕途,内阁首辅,位极人臣,皇上的左膀右臂。
不过,最后,他选择了袖手旁观。
任由姜家覆灭。
这也是姜芷不喜他的原因。
父亲在官场处处提携他,举荐他,可到头来,他却不愿为姜家说一句话。
抬脚上马车,见姜芷还站在原地,问道,“阿芷妹妹不随姜伯父去盛京吗?”
“她晚些日子再走。”姜倦解释道。
季瑾瑜未多言,点了点头,眉眼清明,“那盛京见。”
视线落在一旁的姜绥,季瑾瑜双眸翻涌着暗沉,双拳紧攥于袖口。
怪不得他四处都找不到他,原来是在姜府啊。
车帘拉下,遮住了季瑾瑜阴郁的神情。
没关系,他们来日方长。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去,姜府外站着姜芷和姜绥。
“我觉得他不像个好人。”姜绥对季瑾瑜有种莫名的敌意,尤其是他看向姜芷的眼神,他很不喜欢。
“英雄所见略同。”姜芷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那咱们以后离他远点。”姜绥心头一喜,趁热打铁。
“我也正有此意。”对于这种白眼狼,姜芷一向不待见,等她赴京后也要将此事与父亲言明。
回屋后,又是每日的哄人环节,这姜绥,吃个药咋就啷个费劲。
姜芷跟在姜绥的身后,苦口婆心的劝着,活像个唠叨的老妈子。
此人,打不得骂不得,就只能宠着纵着了。
毕竟大夫也说了,这失忆症急不得,只能顺应天意了。
可姜芷脾气也不好,这几日的相处,她在姜绥的身上丝毫看不出梦中那人暴戾恣睢的模样。
胆子也就大了许多,药碗一掷,叉腰喊道,“姜绥,你不要无理取闹了,麻溜儿的过来把药喝了。”
盘腿抱着绣枕,姜绥愣在原地,当下眼眶一红,鼻头一酸,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阿姐,你凶我。”
少年双眸波光潋滟,薄唇向下垂着,耸着肩膀,一抖一抖。
姜芷的心立刻软了下来,默念了几句他还是个孩子,这才重展笑颜道,“阿姐这是为你好,喝了药,你身上的伤口才会愈合。”
“可我不想好的那么快,我还想和阿姐多待几天。”就只有我们两个人的那种,少年撇着嘴,低喃道。
姜芷:“……”
这孩子,还真是怪黏人的。
试探性地拽了拽姜芷的衣袖,少年睁着小鹿般清澈的双眼,“阿姐今夜陪着我好吗,外面风吹的声音太大,我好害怕。”
似是怕姜芷不信,姜绥飞快的瞥了眼门外的方向,眼神惊惧。
“那你把药喝了。”
毕竟也是个半大的孩子,姜芷估摸着他比自己还要小几岁,来到陌生的环境,总有些风声鹤唳。
怕姜芷反悔,姜绥动作极快,拿过药碗咕咚咕咚地灌了进去,抹了把嘴,伸出掌心。
将蜜饯直接塞到姜绥的嘴里,姜芷也给自己吃了颗梅子。
姜芷收拾了一天的行装,这会儿也累了,熄了蜡烛,未洗漱就上榻了。
门外,丫鬟过来问姜芷的去处,守夜丫鬟随口说了句,“回屋歇息去了。”
守夜丫鬟也是刚过来,不过这么晚了小姐肯定是回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