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不断回响,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汗臭、脚臭混合在一起,填满了整个房间。
窗帘被拉开一半,清冷的月光照了进来。
梅纳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见了坐在床边的一个男人,正举着自己的长刀反复擦拭。
环顾一周,三十平米不到的一个卧室塞满了八个矮人,此刻只有他和那个擦刀的男人还没入睡。
梅纳来自乡下,没有家族,没有姓氏。
自记事起,全是挨饿受冻的经历。
每一天,都是在寻找食物的途中,危机感不曾消失过。
长大后,拿起了长刀,厮杀和鲜血是每一天的唯一内容。
不知不觉中,等级已经提升到了四级,是一个实力不弱的战士了。
一个村庄里的长者告诉他,去参军吧,那是唯一的出人头地的机会。
所以他来了尤多拉城,在这里认识了许多怀揣同样梦想的人。
他们凑够了钱,租了一栋房子暂且安身。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穷,他们身上唯一值钱的就是手中的武器。
所以每一个人随时都紧紧握着自己的武器,而那个名叫乔的男人,一直都在擦拭着他那把长刀。
听说参军后每天都能吃饱,梅纳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肉干。
艰难的咬下一块,在嘴里反复细细的嚼着。
轻微的咀嚼声吸引了乔的注意,他抬起头来看了梅纳一眼。
干净的短发,清秀的面孔,纯黑的眼瞳。
梅纳一直认为乔在落魄之前是一个贵族,最不济也是一个骑士。
因为平凡普通的矮人都是粗糙的,不爱整理卫生的。
他不一样,曾经遇到过一个强者,跟随他学习了几天之后他也开始注重卫生。
所以这间房里,也就他们两人关系互相近一点。
但仅限偶尔的相互点头与视线交汇。
乔擦了会儿刀,突然看向梅纳,朝阳台示意。
很奇怪,梅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着他去阳台。
阳台门是虚掩着的,被打开的细小的声音只引起了屋内一瞬的安静。
“你有感受到吗?”
乔的声音很轻,有着一点偏女生的尾音。
“你是说,修炼速度突然加快?”
夜间的屋外有风,虽然不至于感到寒冷,但是依旧不舒服。
梅纳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自从隔壁的人住进来之后,他就有了这种感觉。
而且心里面突然冒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念头。
“那只是表象,有强者在附近施法,但我不清楚具体的法术效果和内容,但可以肯定的是,我们大家都被影响到了。”
“为什么要告诉我?”
梅纳惊讶于他说的话,但并不怎么相信。
而房间里的人,可能有人信了,因为呼噜声小了许多。
“我跟着一位牧师待过一段时间,我确信有人在做着什么。”
“为什么要告诉我?”
梅纳不想惹事,不想管闲事,那意味着麻烦,可能会送命的麻烦。
“这几天你的进步最大,所以你受到的影响最大,我也是。”
“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也不想被人当作刀利用。”
“若真有这么一个强者,我们无论做什么都是没用的。”
梅纳很清楚自己的分量。
“之前是这样的,但是现在我们的机会来了。”
“你是说,那个施术者藏在前几天被骑兵带走的那些人里?”
“是的,现在他们离开了,也是我们离开的最好时间。”
“我会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来交换你的帮助,一起离开这座城市。”
“你不想参加战争招募会了吗?”
梅纳很不解,即将到来的机会就这么放弃了?
“我不想死在这里,但是战争招募令每个大城市都会有。”
乔的眼睛看着梅纳,像一条夜里的狼。
梅纳在犹豫,他很心动,因为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也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焦躁。
心里面的那个念头不断的跳跃,但一直蒙着一层面纱,梅纳看不透。
“吱!”
阳台的门被打开,门后站着原本在呼呼大睡的六个人。
“我们和你一起走。”
孤傲,不修边幅但实力不弱的男人们此刻眼中闪着危险的光芒。
“你们也感觉到了?”
“嗯,越来越强烈了。”
乔看了看几人,转头看向安静冷清的街道,这条街安静得像一片墓园。
“也许,我们还可以带走更多的人。”
黎明前夕,一个又一个穿着贫寒的战士聚成一堆,又互相隔着一定距离出现在街上。
数量上百的战士几乎将整条街道都占满,早起的居民老远见到这阵势,纷纷绕行。
乔和梅纳走在人群最前面,沿着主街道朝最近的城门走去。
移动的人群像一群暗夜狼,无声静谧但死亡气息浓郁。
最低都是三级战士,所有人聚在一起形成一股难言的冲天气势。
值夜的城协卫兵早已发现了这群凶神恶煞的人,见状不妙都藏了起来。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选择了退缩,于是伯爵的正规军队很快就出现在街道上,在他们抵达城门前站在了人群的前方。
“你们是打算叛乱吗?全部人停下。”
带队的千人长,手里握紧了武器,大声喊道。
看着对面安静但眼神可怕的家伙们,千人长额头渐渐浸出汗珠。
他手下只有一千常规步兵,此刻都站在他的身后。
但是他没有一点把握,对面的预备战士全都是身经百战的凶人。
自己的人虽然装备要好一点,但是根本没办法挡住对面一波集体冲锋。
“该死,这帮家伙是要干什么?”
千人长咬牙切齿的低吼一声,要是城内出了什么事情,埃里克会杀了他的。
双方僵硬的对峙了片刻,千人长的手下却没人敢上前。
乔在这时站了出来,高声说道:
“将军别误会,我们只是想出城而已。”
千人长脸色难看,踏马的出城你们搞那么大阵仗?
“出城?你们为什么要结伴出城?难道你们不想参加即将到来的招募了吗?”
“我们会回来参加的,但我们现在需要出城,难道尤多拉城许进不许出吗?。”
乔的语气很坚定,千夫长毫不怀疑若是自己说一个不字,对面就会强行破阵。
“可以,但是我需要带着我的人陪同,你们的威胁太大,希望你们不要让我难做。”
千夫长退让了一步,随后让亲卫快吗加鞭去通知伯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