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 s市
梁局的儿子确认失踪,搜索工作立即开展起来。
局内部隐隐显露出不安分的气氛。
有的人争分夺秒,想要立功。更多的,则是不服气这位空降局长,蠢蠢欲动想看笑话的人。无论是真的失踪,还是孩子的叛逆离家,都是丑事,后院起火的局长,还如何敲打整顿s市的圈子。
现在正是体现他们警队能力的时刻。
本来同志们还有点儿戏,离家出走的18岁少年,在他们这个看来不过是微小简单的案子。
直到第一个线索的出现,才让几个支队的同志严肃起来。
他们发现,梁局家小区和外面街道的交通、市政等监控全被涂黑了。
进行汇报的是王永副队长。
随着他的汇报,上头这个梁局长的脸色越发深沉,他如坐针毡的将目前所有的情况汇报上去。心里埋怨其他人让他干这费力不讨好的事。
梁局喝了一口水,幽幽开口:“你的意思是说,我家周围的监控上周就被人涂黑了。这种异常,居然没有人发现。”
他这样身份的人都如此马虎随意的对待,那些老百姓的事是不是,更加的敷衍呢?
他语气不高,并没有怒气冲冲的对着王永,平缓,理智,嘴角还微微上扬,轻描淡写的发问。
“你们,干什么吃的。”
梁局长微笑着,如看垃圾一样看着首当其冲的王永,他被说的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办公室的气压低沉沉的压的人透不过气来,坐在办公桌后的领导不怒自威,王永干巴巴的说不上话,正紧张的时候,又有人推门进来,屋内听训的几名支队长立刻问好;“冯局好。”
王永的主管局长,党组成员副局长冯国忠笑着走进来,看了看这局面,稳稳当当的在沙发上坐下,挥手让王永也坐,王永点点头站到一侧,到也没真的坐下。
冯副局长往后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儿,闲散中带着傲慢
“我说怀松啊,这帮小年轻平时冲锋陷阵的工作多忙呀,还缺少经验,你们中央干部的那些特权安排,他们不知道正常,像我们其他几个局长家一直也没有说实时监控啊。”
这话里有话的,他又让王永坐下。
这会儿王永没有推辞,直着腰坐在冯局旁边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听两位领导“和平”的谈话。
“没有经验就更要严肃对待,班子的几位局长本就应该重点对待,这就属于工作失职。老冯,你对他们就是太放纵关爱了,不教不管的怎么能成长起来。”
这是梁局第一次不卖冯国忠面子,他下派之前,就了解过G省的几个钉子,冯国忠就是其中之一,更不用说,如果不是中央空降他来,现在这省公安厅的头一把椅子就该归他坐了。所以上任近一月的他并没有惹这块硬茬。
不过,谦让不代表他就怕了他笑面虎冯国忠。
冯副局笑容不变,“年轻干部就是需要多关爱,不能让他们干活累死累活的,还受委屈啊。”说完还板着脸批评王永。“你们也是,不懂就就要多问,多向领导学习啊,上面都是这样保护领导安全的,以后我们把这种好规矩学起来。”
这班子领导装样子是一个比一个强。
梁局早就听出他话里挤兑,只是现在找人要紧,先将这事先放放,面上当做听不懂,顺着台阶往下安排。
“这是基本的安全措施,等此次事完结了,你们准备个实施方案给我看看。”梁局又问冯局来找他的目的。
冯局一拍大腿,装作懊恼的说“瞧我,今晚是我值班,我就叫我们支队今天在岗的都出去找你家小宸,刚才王永来找你之前先跟我说了一下情况,我就让他们扩大地区和时间范围盯着监控,这不发现情况了,怕你着急,我来跟你说下。”
这么重要的事他不早点说,磨磨蹭蹭的让梁局生气,克制的喝口水。“那你们发现什么了。”
“一个是在你家附近的香蜜公园拍到了小宸,只拍到进公园的,没有出来的,所以我已经安排人手去公园搜索了。”
“另一个呢,就是学校门口的监控,前一天拍到小宸和女同学一起回的家,跟踪公交的监控来看,两人一起下了车,可以说那个女同学应该是最后见小宸的人。”
“已经确认女同学是华师附中高二1班的班长兰盈盈,现在就等天亮,出手续找人了。”
梁局沉思半响,点头同意“好,先辛苦同志们在公园搜救,如果没找到,正式立案,明天一早就把人叫来协查。也别吓到人家孩子。”
搜寻了一夜,完全没有找到丝毫梁宸的踪迹,这回才真的意识到问题严重。
第二天还没上学的兰盈盈被请到了局里。是在上学的路上,“配合”的跟警察叔叔走的。
“姓名”
“兰盈盈”
“年龄”
“18”
“11月24日晚上八点你在哪里。做了什么”
不知道是谁安排的,问询的警察不仅凶巴巴地板着脸,还毫无耐性的抖腿。人家小女孩哪经历过这样的审问,问得兰盈盈面色越发灰白,眼泪都要掉下来,勉强吃过早饭的梁局走过来,看到的就是人家小女孩吓得瑟瑟发抖,什么都不肯说。
梁局长走进来,把问话的小警察调走,再让人给她到了热水,看着兰盈盈喝了口水,逐渐镇静下来。
他才尽量慈爱的开了口。
“我是梁宸的父亲。我也知道你们昨天来家里玩了。”
“其实我并不反对早恋,我和他妈妈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着缱绻的光,诚恳地告诉她。
他的儿子不见了,可能遇到了危险,作为一个父亲只是想尽快找到孩子,而她可能是最后见过梁宸的人。
请她到警局里是为了帮忙,并不是她做错了事情,相反,他很认可他们的关系,将来有机会,可以家长之间走动走动。
梁宸肖母,和梁爸爸的样貌只有三分像,兰盈盈看着面前这位正气凛然的梁叔叔,想起了那天后来的事。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如同醉酒一样沉醉于男孩暧昧的言语,勾人的眼神和荼靡的情欲之中。
事后,在昏黄的灯光下,少年背对着她穿上衣服,系着扣子,“天亮了,你自己走就可以了。”
她还沉浸在小小的欢喜里没反应过来。
当时还是她还躺在床上休息,尽管有些不解,但还是强忍着羞怯温柔的笑着提议:我一会儿可以给我妈妈打个电话报平安,他们也不知道我没有回家,我们一起去学校呀。
但梁宸半握拳抵在嘴边,莫名其妙地哼哼笑,摆摆手好像在包容不懂事的小孩一样。
她心底隐隐地不安起来,果然他说出的话让她如坠冰窟。
“别开玩笑了,我们不是可以一起上学的关系。”
她想,她永远都忘不掉,那个懵懂少年眼角眉梢里如同魔鬼般满怀恶意的笑容。
“早上他,梁宸他好像要去喂猫,我看他准备了一些猫粮才走的,”那些情景,兰盈盈并没有深说当时的细节,“他让我不用等他,自己去上学。”
正说着话,问询室的门“嘭”的被推开,进来的女人直奔梁局而来,焦急的抓住他的胳膊,劈头盖脸的对他一顿骂
“梁怀松,宸哥儿找到了吗?”
“你瞒着我玩干什么,要不是我觉得王威语气不对,你是不是还要瞒着我”
“儿子呢,怎么还没找到,你天天为人民服务多尽职尽责啊,这会人民警察找自己儿子找不到了。”
边骂边掉下眼泪来,这会其他几个人都看愣了,谁也没想到局长夫人是这副泼妇样子。
“你像什么样子,我正在工作,现在全局都在找宸哥儿,你别在这闹”梁局和她拉扯几下,点点王威。
“带你嫂子去休息室休息,别在这妨碍我们。”王威点头,好言好语的半劝半推的将嫂子拉走。
“我们继续”梁局整理整理衣衫,继续问兰盈盈。“那之后你们就没有再见过了,那,梁宸有没有告诉过你他有什么安排吗?或者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人。”
兰盈盈思索良久,摇摇头。
“好的,那就先到这里,我安排人送你上学。如果我们还有疑问,麻烦你在配合我们询问,可以吗?非常感谢你的配合,”梁局吩咐下面人带小姑娘离开问询室。
会议室里梁局和几个支队的主要负责人一起商议。“目前为止所以线索都聚集在香蜜公园,可是我们把整个公园都快翻个底朝天了,也没见过梁宸的影子。”说话的正是昨晚带头在公园找了一夜的支队长之一。说这话,把手里醒脑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潘队长把自己的思路说了出来。“我觉得梁宸可能已经离开公园了,兰盈盈虽然不知道梁宸去了哪里,但是她告诉我们了,梁宸去公园是为了喂猫,喂完猫梁宸可能从公园其他的小出口,昨天我们搜查的时候就发现有几个小门,外面就是空旷的街道,没有监控,所以目前还是需要扩大监控的查找范围。,”
抽完烟的钱队长,不满的抱怨“香蜜公园占地面积有多大不用我说了吧,南北横跨两个区,正面就是市中心,这有多少街道,多少监控,查的过来吗?”
“兄弟们都找了一夜了,还要挨个监控的看一夜吗?麻烦提一下有建设性的意见。”
潘队长也知道自己的提议有些过,但目前实在没有线索,只知道梁宸去公园喂猫。
“不用查所有监控。先找猫,找喂猫的地点,喂完猫应该就近从哪里出去,我们就先查哪里。”
“诶,你这么一说我记得了,小南门那有棵百年树,我记得在那看见过个盆,现在一想,是喂猫的。”
潘队队里的一个小同志想起来。梁局可算有点欣慰,“那好,潘队长,就由你们支队负责查小南门附近街区的监控。如果没有,我们在想办法。其他人配合同时也不要耽误其他工作,668案继续抓紧。”
“散会”
梁局去休息室的时候,看到那个叫兰莹莹的小姑娘没有走,正满脸关切地安慰他的妻子。
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妻子依然是那个娇滴滴的大小姐,还多了疑心病。这次小宸离家出走恐怕就是对他们失望了吧。
他听着屋里女孩糯糯的安慰。“阿姨,你不要伤心,梁宸很快就会回来的。”
摇摇头,他离开了。
屋子里飘荡着泡面的味道,各个屏幕上快速的放着各路段的监控。醋溜醋溜的吃泡面小警察抱怨“哎,你说领导的孩子离家出走,就累大家加班干活,真是不讲理。”
他说这话,没注意其他人都收回目光不出声,说得正大声的时候后脑被削了一下“说什么呢。仔细点干活。怎么不讲理,谁家孩子不见了,不得我们找啊”
“你们盯的认真点,目标在这个门的可能性很大”潘队长嘱咐他们,陪他们一起盯。
终于,有人提出了疑问。
“这辆车,是什么时候进去的。”
离后门最近的路口六点左右开出来一辆小夏利。
之后这里就没有别的车进出过,人也不多。
“很有可能人在这个车上。”
人不好找,但是车就不一样了,交管的监控可以自动搜索车牌,意外的发现了,这是套牌车。
又是一番寻找,终于在出城的某个休息站拍到了司机。潘队认出人来。
“不好,马上通知梁局长,梁宸被黄明绑架了。”
现在距离案发时间已经过去24小时了。
黄明几人早就换了长城小面包,在百色下了收费口。
下高速之前,他把梁宸的头发剃了,换上了他的破衣服,这一路梁宸不知道被黄明揍了多少次,遍体鳞伤的,还很少给他水喝,嗓子火烧火燎的说不出话来。
车上堆的都是黄纸和垃圾,过收费站的时候黄明压着他往里一躲,谁也谁也看不清楚。
没等通缉令传到百色。他们已经下了高速,走省道一路进了大山,如鱼入水,难寻踪迹。
黄明他们几个姐妹兄弟,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比这苦的日子也过过,并不觉得逃难的路有多么艰难。
他们好不容易进了云市,找到以前租的房子,终于可可以喘口气休息休息。
黄菊和黄兰是亲姐妹,但是长得完全不像,就像是所有好的都给了黄兰,黄菊就捡了所有缺点长在脸上,她自卑,几乎没漏过脸,也多亏了这点,一路上靠着黄菊避过所有检查。
黄明吃饱了,等到天黑,就外出了。黄菊也不睡觉,睁着眼盯着门,坐在被五花大绑的躺在地上的梁宸旁边。
夜里梁宸醒了一次,吃了教训,不在闹,他闹也没用,不过是在挨一顿打。
他一开始并没有多害怕,只是恨。越打他,他越恨。他要忍耐,他相信他的父亲,很快就会找到他。
“吃点东西吧,”他看了一眼眼前的碗,居然还冒着热气。“我把嘴上胶布摘了,你老实吃东西,别出声懂么。”
他那白眼翻黄菊,黄菊冷笑一声,撕开他嘴上的胶带,用筷子夹了面喂到他嘴边,他吃了一口,在她看不见的角落眼色动了一下,猛的就要跳起来。
大喊“救命,救命。”一点不顾形象,疯了似的嘶吼。
可惜,他身没有力气,所谓的跳起来不过是动了一下,筋疲力竭的嘶吼,在黄菊看来只是小鸟的啼哭。
没等梁宸喊出下一句,黄菊的大掌披头而下,打得梁宸眼前一黑,瘫在地上,嘴巴立马就被塞满面条。
“呵,快吃吧,吃饱点,就这一顿人饭了。”黄菊丑陋的脸温柔的说,觉得他真是不懂事。“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吃上饭,别惹我生气。”
梁宸来不及咀嚼的不停吞咽这面条。服从地吃着,眼光如刀一样,看着黄菊。
黄菊也不生气,这种小孩,就是欠收拾,在硬的骨头到了狗窝都变成死狗一条。
后半夜,黄明回来了。告诉她安排好了。明天给他吃上药,方便转移。“药给多点,市里不像路上,让他多睡会儿吧。”
梁宸的挣扎毫无用处,刺痛从手臂传来,他又开始眩晕,力气全无,他感觉到脚被拖着往什么东西里装。
他被装进了个大袋子里,最后他隐约听见黄明的说话的声音
“货咱们带在身上,让老狗用雷管换”
“明哥,准备雷管做什么。”
还没听真切,黑暗就再次席卷了梁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