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老祖宗准许,南宫适操练起可怜的姬旦,心中便再无挂碍。
略微思索一番,将每日训练计划稍作变更。
寅时三刻准时起床,留出一刻钟的时间用来梳洗喝药。
而南宫适不信邪,自己修这门呼吸法门已经有十数年的光景,还比不过你一个只学了三天不到的生瓜蛋子?
于是,寅时四刻,倔强的南宫适便与姬旦一同修这三分归元。
三分归元这门呼吸法门,说简单也不简单,说难其实也并不难。
通俗直白的讲,就是将外界清气纳入胸腔当中,此为一吸。
再将盘亘停留在气海当中的浊气排出,此为一呼。
在这在这一呼一吸之间,清气入胸腔至气海,行周天之举。
而周天又分大小之别。
过尾闾、命门、至阳,顺脊椎正中向上到百会穴,下印堂过人中,一路下行承浆、廉泉、檀中。
此时一吸气上升至百会、一呼下降到气海,任督人脉俱通。
一呼一吸之间,气机萦绕一圈视为行一小周天。
至于这大周天,则是要阳维脉、阴维脉、阳乔脉、阴乔脉、带脉、冲脉、小周天任督二脉,此奇经八脉俱通,气机走遍全身各个穴位。
有云:养气忘言守,降心为不为。
这玄之又玄的一句话,在三分归元当中被总结简化为“屏气凝神,放空冥想。”
第一步,屏气凝神先感知“气”的存在,否则万事皆休。
按照三分归元当中的大白话来讲,那就是农夫想要出门干活,渔夫想要出海捕鱼。
首先得找到,或者说制作一把适合属于自己的工具。
俗世之人重五谷轮回难免生有暗疾,或有杂质拥堵。
而这第二步,则是放要空冥想,牵引吸入胸腔当中的这股“气”,去不断祛除杂质,冲击拥堵的穴位经脉,力求身体无垢无漏,百病不生寿命延长。
再按照其中的大白话来讲,那就是相当于建立漕运疏通河道。
河面宽不宽,水位深不深,能吃的住多重的商船往来?
河床当中的暗礁多不多,旋涡险不险,整体水流湍急或是平稳,岸边水草是否繁多,鹅卵石硌脚与否,码头是否通畅?
这些都是必须要考虑的层面。
一样米养百样人。
不同的人身体素质、悟性高低都截然不同。
悟性非凡的人,能很快感知到从外界进入体内这股气的存在。
而身体素质好的人,则体内暗藏杂质少,疏通经脉相对容易。
然后要做的便是那水磨工夫。
以南宫适举例,一个月感知到“气”的存在,三个月打通任督二脉。
一呼一吸之间行一周天,三刻钟的时间,勉强行六小周天已是极限。
但放到大营之中,却是中上之姿。
待到小周天一通,从外界牵引而来的清气不断淬炼,最后积蓄到气海当中,为将来通大周天做准备。
南宫适戎马征战二十余年,身上大大小小所受之伤不计其数,而体内留下的暗疾更是多如牛毛。
再加上自己屁股底下的位置越来越高,自己阵前杀敌的机会越来越少。
但无形当中诸事缠身,需要自己劳心劳力,为大局去考虑去处理的事情,却是越来越多。
相对简单的阳维脉,只通到一半便遗憾搁置。
此次再将这三分归元捡起来,除了想和姬旦较量较量之外,未尝不是存了些别样的心思。
第三步,“舌顶上腭,长吸慢吁”与那“唇齿生津,回龙还阳”则说的是收功之前。
呼吸吐纳的时间不是说越长越好,行小周天的次数不是说越多越好,最重要的是量力而行徐徐图之。
舌顶上腭自舌根底下不断积攒那一小口涎津不可多得,被奉为可以回龙豢养的金津玉液。
一口吞下,呼吸之间周身毛孔开合有度,感受自身之“小我”与外界宇宙之“大我”在冥冥当中的牵连,整个人灵台清亮虚空生明。
重操旧业的南宫适,在三刻钟后虽只行了四小周天,但也丝毫不曾气馁。
若是再给这样一段闲暇安逸的时光,让自己能够静真正下心来,不光说重归巅峰,哪怕就是疏通这重新闭塞的阳维脉,自也不在话下。
面色红润身轻如燕,只感觉自己四肢百脉无比舒畅的南宫适,心中已经酝酿好了要嘲讽姬旦的话。
小伙子别猖狂,要知道这姜还是老的辣!
一转头,却正好看见还在冥想当中,一副风轻云淡,似乎还格外享受的姬旦。
可是仔细一看姬旦这风轻云淡,似乎还特别享受的表情,又不似作伪。
南宫适心底一阵咆哮:“我练了二十多年,他才接触了几天,怎么可能就比我厉害?”
处处要强的他怎么可能会接受这样一个残酷的结果!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无论大小周天,最基本同时也是最本质的要求就是,气海通畅。
海之大,可容天下万物。
气海之中占一海字,其重要性可见一斑。
但是这小子的气海受损,陷入假死之后,小腹之上清清楚楚可以看到一个小拇指大小的气旋漏洞。
如果将气海比作木桶,那就等于是木桶底下被人钻了一个大窟窿,甭管装多少的水,到最后都漏的是一干二净。
别说行小周天,就连打通任督二脉那都是痴心妄想!
可是眼前一幕又该作何解释?
思来想去,感觉此事已经超出自己认知的南宫适,决定亲自上前一探究竟。
此时的姬旦眉心那一抹枣红色随呼吸吐纳之间熠熠生辉,正中背脊牵动浑身骨骼发出细微声响。
一身宽大便服无风自鼓猎猎作响,一股浓郁到几近实质的乳白“气机”,伴有淡薄七彩之色,在口鼻之间循环往复。
白云朝顶上,甘露撒须弥。
逍遥谁得知,坐听无弦曲!
南宫适心中咯噔一跳,这哪里是什么小周天?
这分明就是那初具“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仙人之相!
南宫适不由得想起昨夜密信之上,老祖宗说的那句话。
想我乖孙乃天纵之才,自当有仙人之姿!
南宫适伸出去的那只手禁不住开始颤抖起来。
手指轻轻触碰萦绕在姬旦周身,那层淡白色的涟漪之上。
涟漪如水漾起粼粼波光,粗壮的手指随光线折射,呈现出一副光怪陆离的模样出来。
二指探在姬旦鼻翼之上,只感觉后者呼吸均匀缓慢,气息绵长有力。
可就在此时,异变陡发!
似是察觉到南宫适的冒冒失失,干扰姬旦呼吸吐纳的节奏。
姬旦全身细微颤动一下,两条长眉拧在一起,而眉心当中的那一抹枣红,瞬间由红转紫,继而漆黑如墨!
从正中间列出一道白色缝隙,就犹如酣睡之人猛然睁开双眼!
南宫适被这道冷漠无情的眼神当场震慑。
那是怎样的一只眼睛?
那是一只视自己为蝼蚁,视芸芸众生皆为土鸡瓦狗,不带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冰冷眼眸!
只感觉自己浑身一僵,连带暗行小周天的气机都被迫停滞下来!
南宫适蹬蹬蹬向后退出几步,心有余悸。
这就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打量凡间世人的眼神吗?
南宫适抬头再看向越发丰神俊朗潇洒出尘的姬旦,眉心恢复正常的那一抹枣红,仿佛之前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娘的!”南宫适也犯起了的倔脾气:“在这吓唬谁呢!”
不多时,哼哧哼哧搬来木桩一个、沙袋一双、石锁四个。
手中握着一杆熟牛皮制的长鞭,抽在空中发出令人心悸胆寒的破空声。
这可是为姬旦特意准备的家伙。
看我不操练死,你这个高高在上的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