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几人从阴阳怪气的叔伯们当中抽身,徐刚跟着徐天羽来到庭院人少的一角,徐缪阶和夏果果紧随其后。
“爸,你怎么这个点才来?那些客人也就算了,你我都是姓徐的哪有比他们还晚的道理?”
一到角落,徐天羽像换了一副模样,明明是儿子的他竟然开始教训起父亲。
徐刚有些不好意思的尴尬一笑:
“嘿,这不是从锡东厂里打车过来贵嘛,我就等公交来了。”
“什么?”
徐天羽和徐缪阶闻言同时愣住。
“你还在那破厂里?”
“打的再贵能有多贵?500?1000?”
徐天羽冷肃的神情流露愠怒。
面对大儿子的训斥与质问,老父亲挺直腰板。
“这钱可以省呀!这钱应该省……”
徐缪阶看不下去了,他松开夏果果的手,上前一步。
“爸,那我和大哥给你买的衣服为什么不穿?你看今天大家一个个都穿的正式,你就穿一件不知道哪年哪月买的破西装?”
西装在一般不讲究的人眼里,就是一个统称。
实际上,应对不同的场合,会有不同式的西装穿搭。
光是“西装”两个字本身就分种类,美式、英式、法式、日式……
而徐刚身上这件,是不知哪家平民连锁店购买的,像那些锦衣玉带的人上人们,一眼就看得出是流水线上批量生产的“便宜货”。
“啊……上次那件!”
提到西装,徐刚脸色一变。
“那件被我退了,太贵了!上次不是你们两兄弟亲自来,所以爸爸没地说,天啊!怎么会买一套十五万的西装?”
“你们知不知道钱不能这样花?不要学你们那几个叔叔伯伯舅舅,我们要居安思危,我们……”
看样子徐刚进入了属于他的节奏,徐天羽大手一挥,道心不稳的他连忙呵斥:
“啊啊啊!”
“爸,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你是吴江国际控股的董事会成员知道吗!?”
“不说我每个月打给你的钱,光是集团分红,你一年就有四千万了吧!?”
“你到底在想什么!?”
说到这,徐刚被打断节奏后的气弱脸色立刻强硬,恍惚中出现了一个父亲该有的姿态。
“天羽,缪阶!你们两个不能忘本!”
“我们家苦日子是怎么过来的?这钱就不能乱用!要多存一点未雨绸缪,知道吗?”
“万一哪天徐家没了你们爷爷的庇护,这大生意不比小生意,说没就没,到时候不得指望现在存的钱过日子吗?”
“天羽你说说你,三十了,也不肯结婚,缪阶他都带女朋友回来了!你爸我二十岁的时候就……”
徐刚越说越激动,胀红了脸,后退一步拉过夏果果,就差指着徐天羽的鼻子喷了。
“我真是……天啊!你自己都知道老爷子一走要生变,你不明白现在什么情况!?”
徐天羽显然气急攻心,痛苦捂脸,对着徐缪阶手一挥,自己背过身去不再看徐刚。
徐缪阶会意,打断了父亲的讲话,从他手上抢过夏果果,无奈直言:
“好了,爸,你就自己去哪里转转看看吧,要打包晚饭就早点打包,见了老爷子就赶紧走吧!”
本想亲自带着徐刚去见徐国林的两兄弟此刻无语至极。
徐刚看着两人的态度,也同样用他的无奈叹息。
老父亲没多说什么,落寞地转过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夏果果细心发现装在裤子口袋里的塑料尼龙袋。
整个过程,夏果果都没敢说话。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现在的逻辑一片混乱。
“缪阶,这到底是……”
她只得在目送徐刚走远后,悄声问向徐缪阶。
徐缪阶正在帮徐天羽抚背,大哥已经气得垂手顿足了。
“唉,我爸他太省!”
“我和大哥是胞兄弟,我妈是锡市普通人家,老爸和老妈结婚被老爷子赶出家门。”
“小时候日子苦惯了,嘿……”
徐缪阶的言语迷糊,好在陈诚曾经讲过徐家的零碎往事,夏果果稍微联想便大概明白了。
陈诚说过,徐刚曾经和港湾的大玩家有婚约,后来为了和徐缪阶妈妈结婚不惜放弃优渥的生活,一度饿肚子,省吃俭用抠出钱来送徐天羽瑞士留学。
能吃饱饭已经是徐天羽从瑞士回来后,带着资本在国内金融圈闯出天地的时候了,那会年纪轻轻人中龙凤的徐天羽才得到徐家认可重新回归。
而徐刚所谓的吴江国际控股董事会成员,完全是儿子争取过来的。
看样子,自始至终,回归徐氏大家族的,只有徐天羽和徐缪阶,徐刚从未真正有过家族归属感。
徐天羽这时猛然转身,恢复往日冷肃的他脱下眼镜擦拭。
“就是穷性扎根了,一辈子赶不上四个菜。”
“大哥,消气,不能在今天乱了手脚。”
徐缪阶在一旁安慰。
吃不饱饭的日子……
夏果果眼中划过一道黯淡。
她想起了舅舅高明凡。
家里现在的情况不就是那般困顿吗?连能不能吃饱饭都成了问题,终日靠馒头熬日子,即便口袋有一点点钞票,也不敢买菜,生怕哪日出了意外要饿死街头。
姑娘主动凑近徐缪阶,拉起他的手。
夏果果本想握住男朋友的手给予鼓励和安慰,奈何手掌太小,她不得不伸出双手裹住。
饶如此也没能全部包住徐缪阶一只手。
感受到姑娘的暖意,徐缪阶眼中恢复神采,朝她微笑。
“缪阶!”
两人渐变亲昵的气氛未入佳境,一声悦耳的呼唤从庭院传来。
徐缪阶眉头一皱,与徐天羽一道循声看去。
瞳孔中映射的是朝他们此处走来的一位美人。
程书桃。
从她喊出徐缪阶的小名时,全场的目光已经聚集到这位千金小姐的身上。
她实在太耀眼了。
一席桃粉渐变色彩的宴会礼裙将她的身材勾勒到极致,从两侧看去似是一道优美的曲线。
不少人开始点头私语。
消息较灵通的已经猜出这是程家的大小姐。
徐缪阶下意识地晃开夏果果。
程书桃踮步走来,众人的目光也顺着她一道过去。
不远处的陈诚放下准备小饮的高脚杯,眼中燃起兴致。
“呵呵,好戏。”
他低声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