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没有想到一向对她态度温和的侯爷,这次竟一言不合丢下她抬脚就走。
陈氏放下帕子,露出没有半滴泪痕的脸庞,失神地看着门边晃动的软帘,就听窗外侯爷吩咐张忠:“即刻背马!”
侯爷这是打算要亲自去见老侯爷!
陈氏听了十分不安。
张忠也很意外,他压下心头的讶异,忙领命去了。
永安侯看向一旁满脸恭敬的云儿。
云儿见侯爷眸光沉凝,忍着内心的紧张,上前两步笑道:“夫人还不曾用膳,奴婢已经吩咐厨房炖了雪燕,最是补身子,等夫人缓一缓,奴婢会记得提醒夫人用膳的”。
永安侯缓和了面色,微微点头,吩咐云儿:“好生照看夫人。”
云儿忙屈膝应是,一直站在那里目送侯爷走远。
她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与侯爷说上话,看样子侯爷对她还很满意。
云儿不禁得意地翘了翘嘴角,心里想着回去一定告与她娘知晓。
真武庙的禅房里,莘娘担忧地看着祖父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小杆子,笼子里的蝈蝈都被祖父拨弄的没了精神。
莘娘不由出声关切道:“祖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大人的事,你不要管。”姚老侯爷说着,转头命苍山找来九连环给莘娘作耍。
莘娘见祖父不愿提及,多半是与自己有关,只好藏着心事陪在祖父身边笑着解起九连环。
九连环她已经多年不曾碰过,一时间倒聚精会神摆弄起来。
到了晌午,小沙弥送来一席素斋,说是住持亲自吩咐他送来的。
姚老侯爷忙让莘娘净手坐下一起吃。
见祖父一次不容易,莘娘决定抛去不开心的事,乐乐呵呵陪祖父用膳。
这时庞二夫人派了身边的心腹庞妈妈给莘娘也送来一席素斋,自食盒里取出来还是热乎的。
卫婆子亲自送了那妈妈出门,塞给她一个大大的荷包。
庞妈妈没有客气,接过沉甸甸的荷包,笑得合不拢嘴。
姚老侯爷看着桌案上摆得满满的盘碟,笑着感叹道:“大孙女长大了,一家有女百家求。好啊!”
莘娘有些不自在地垂了眼睑。
姚老侯爷轻轻抚了抚莘娘的头,叹道:“大孙女放心,祖父定会替你挑选一户可心的人家。”
祖父向来疼她,莘娘心里十分安心,笑着坐到了祖父对面。
祖孙俩用罢膳,漱口净手,就见苍山进来禀道:“侯爷来了。”
姚老侯爷放下靛蓝绉纱帕子,喃喃道:“我算着他也该来了!”
片刻后,永安侯进禅房,撩了衣摆单膝跪地,“儿子给父亲请安!父亲请用茶。”
姚老侯爷没有接,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发脾气,只淡淡道:“你坐吧!”语气十分平和。
永安侯看了安静立在一旁的长女一眼,暗暗皱眉。
姚老侯爷温声与莘娘道:“你先去外面逛一逛,带身边的婆子和苍山同去,祖父与你父亲说几句话。”
莘娘温顺点头,出去时轻轻掩了门。
听说淳王爷今日来了真武庙,宁云岚不顾炎炎烈日特意赶来,隔着重重叠嶂一眼就瞧见了淳王爷。
只见瑞王爷走在前面,不时扭过身笑着与淳王爷搭话。
淳王爷什么也不曾说,瑞王爷自己渐渐抵不住,慢下脚步,念着尊卑默默走在了兄长后面。
淳王爷刚毅的剑眉,棱角分明的俊脸,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冰冷,表情平静,不怒自威。
想占上风又没有那个底气,还非要做出一副恭谦友善的样子,简直滑稽至极。
宁云岚心里嗤笑一声,见淳王爷即走即近,忙整理鬓发,笑着上前屈膝见礼。
瑞王爷看到舅父的内侄女刚要开口招呼,就见宁云岚无视他径直与二哥见礼。
瑞王爷不由沉了脸,面色十分难看。
淳王爷淡淡看了挡在前面的宁云岚一眼,大步走了。
后面的瑞王爷睨着面色乍红乍白的宁云岚,眼中闪过一抹嘲讽的笑意。
宁云岚冷艳的脸孔瞬间涨得通红,她紧咬着嘴唇,看着淳王爷冷峻的背影,不仅没有放弃,更添了几分势在必得的征服感。
俭鸿经过时轻轻瞥了宁云岚一眼。
这位宁小姐处心积虑地接近他们家王爷,真当他们不知道么!
这时就见迎面的小道上走来一位妙龄少女。
俭鸿看到远处走来的莘娘,忙低声提醒王爷:“那位就是姚大小姐。”
淳王爷淡淡皱眉。
俭鸿想着王爷定以为又是哪个无知少女装作不经意,故意凑上来见礼,忙解释道:“是清州樊泓元的甥女。”
远处的姑娘笑容清浅,妆容素淡,让人看着只觉赏心悦目,不会感到反感。
淳王爷听到樊泓元,这才对他的甥女有些印象,原来就是这位姚大小姐。
一旁的俭鸿见了,十分意外,他们家王爷可是向来视女子如无物,没有一个看着顺眼的。
宁云岚看到俭鸿满脸的震惊,忙转头望去,就见莘娘款步而行,体态轻盈,配上她温婉的气质,柔和的笑颜,竟十分耐看。
想到方才路上听到的淳王爷有意莘娘的传言,心里极不痛快。
真希望那个莘娘早日定下亲事!
自莘娘走后,禅房里静默良久,姚老侯爷看着低头不语的儿子,气恼道:“程家不行,庞家也不行!你想将我大孙女的婚姻大事拖到几时?
永安侯喝了口茶,一脸平淡道:“父亲急什么?缘分到了自然就成了。”
姚老侯爷气得重重放下茶盏:“只怕依你难成!依我做主淳王爷……”
未等父亲说完,永安侯立刻抬头反驳道:“淳王不可!”将长女许配给淳王,那茵娘该当如何!
姚老侯爷气得瞪眼:“你……”
永安侯固执己见,没有丝毫让步。
半晌,姚老侯爷看着僵着脸的儿子,摆手道:“我们父子俩果然八字不合。你走吧!”
谁知永安侯听了当即站起,弯身道:“儿子改日再来看望父亲。”
姚老侯爷冷哼一声:“不必了!”
莘娘百无聊赖地在祖父的禅房附近走了一圈,回来就见祖父的禅房门扉紧闭和站在门外一脸不悦的父亲。
让父亲和祖父和解,果然不是一时半刻能行得通的。
莘娘暗暗叹了口气,随着父亲身后下山,上了马车。
快速颠簸的马车上,莘娘看着浓眉紧锁的父亲,抓紧了窗边,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
永安侯淡淡看了长女一眼,什么话也没说,闭上了眼睛。
真武庙姚老侯爷赖上淳王的事很快传进了郭太妃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