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杜程穿着一袭飘逸玄色长袍，额前两根龙须发，看着精致，但是脸色苍白，听见花寻师提及风神二字，则极不耐烦地抬了抬下巴：“怎么都过去千年之久了，还提那不堪回首的往事，我若不是个取名废，早就把这破名字给改了。”

花寻师道：“我只听过关于你的传说，但是怎么也没想到，你居然住在这扶华的荒林之中。这里戾气深重环境恶劣，你为什么会选这个地方隐居？”

杜程挑了块石头坐下：“清净啊，而且你看我这里像是荒林吗？”

花寻师捏着一片桃花：“幻景罢了，况且你一个神仙，方才居然聚集鬼火攻击旁人，可见堕落之深。”

“堕落？”杜程道，“你不清楚的事最好别妄下定论。罢了，我今日把你抓来，是想问问静安的事。”

花寻师迷茫一瞬：“静安？”

“你是药仙堂主的儿子，总不至于这个名字也没听过。”

花寻师怔了怔，瞬间神思归位，难以置信：“药仙堂掌命殿殿主，我姑姑，花静安？”

杜程方才还一脸戏谑的样子陡然变了：“就是她。”

花寻师道：“我记事以来我姑姑就已经不管掌命殿了，她那时候身患恶疾，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表兄处理。再后来，她的病越来越严重，现在已经不在这世间了。”

花寻师不明白为什么这风神会突然问起他姑姑的事，可提及往日至亲，如今已经消逝于天地之间，难免还是会有些若即若离的悲伤。

杜程垂着眼，桃林里似乎是刮起了一阵正在呜咽的风。

“死了？”他声音有点哑。

花寻师点头：“已经走了十多年了。你不是很厉害吗，扶华就这么大，想知道她的事还需要问我？”

杜程像是没听到他说话，自己一个人站起来，对着满树灼灼烈烈的桃花发呆，半晌才道：“我是因为多年前犯禁，才被困在这扶华的荒林之中。总而言之，既然她已经死了，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花寻师看见他眼底一抹苍凉悲色，像是空洞的绝望，无奈而哀伤。

“你认识我姑姑？”

杜程哑然失笑：“岂止是认识，我很喜欢她。我曾经当神仙当到无趣绝望，又在人间待了千年，忍受无尽孤独。我原以为生活无非是毫无意义的循环往复，日升月落，直到我遇见你姑姑的那一瞬间，我才知道，我以前全是白活。我很喜欢帮人做媒，不过以前是因为热闹，看见有情人终成眷属我觉得有趣。直到遇到你姑姑之后，我才明白这件事其实是很难的。”

花寻师若有所思：“我听说过你的传闻，说是放荡不羁与天界背离，来到人间致力于当一个媒人，不过后来因为沧浪之乱而销声匿迹。而我姑姑花静安也是在沧浪之乱中染上的病根，她的医术原不在我父亲之下，只是医者难自医。你们二人，似乎没有什么缘分。”

杜程折了一枝花在手里：“缘分自然是没有，我根本不算一个人，又与她何来缘分。况且你有表兄，所以她也有自己的挚爱。我自始至终，不过是一厢情愿。”

花寻师把杜程从头到尾打量一番，又想起自己那个不可一世的姑姑，突然觉得这世间的情实在难以捉摸，连神仙都爱而不得，更别提寻常人了。

杜程自己沉默半晌，然后道：“很多年都没人来这荒林了，上一次还是沧浪之乱时一个叫宋云彬的傻小子，也得亏他我才遇见你姑姑。他如今怎么样？”

花寻师茫然道：“宋云彬？我从没听过这个人。”

杜程眼中闪过一丝犹疑，然后笑道：“罢了，很多年了，没必要再提。我现在要问的都问了，等竹林里那小子好了，我就放你们走。”

“景寒宵怎么了？”

杜程：“被那小妖精下了离魂茵毒，又喝了我特制的情药，估计暂时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