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终究，差之一毫，舒南荀的手重重地垂落在地。

再无声息。

舒瑶抬起那只垂落的手，按在自己的脸边，蹭了满身的血，失声痛哭。

再摸摸我吧，哥哥。

再多看我一眼啊，哥哥。

直到救护车来到，把二人分开，舒瑶身上沾满了舒南荀的血。

是护士赶来打了镇静剂，才把二人彻底分开的。

那时，舒瑶始终不知道为什么舒南荀突然出现，又突然坠楼而亡。

直到后来，舒瑶才知道，舒南荀是为她而死。

现在回想起来，舒瑶依然浑身发冷，遍体生寒，她办法控制自己。

“帮帮我，我——”

话说到一半，沈淮远还未来得及开口，手上突然一沉。

毫无征兆的，跟那个男人一模一样的症状，间歇性的头疼，随时可能晕倒。

沈淮远皱了皱眉，示意跟过来的另一保镖接住手边的酒杯。

“出事了，老地方见。”

寥寥几字。

想必电话另一头的人会明白这短短几个字的重要性。

“开车过来，去海湾帝苑。”沈淮远狐狸眼是难得的沉着肃然，吩咐道。

保镖很快地去办了。

不多时，沈淮远就把人送了车上后座去，他可小心的很。

上次可从舒瑶这儿吃到了不少苦头，方才那番举动，更是让沈淮远刮目相看。

她不简单。

沈淮远自觉是招惹不起的祖宗，他落座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保镖是沈淮远贴身的侍者，不是第一次接送沈淮远，懂得其中的规矩。

来到临门处，微微按下了车窗，露出了沈淮远那双不虞的狐狸眼。

侍者一看，面目表情地按下了闸门。

戒备森严，管理有序，帝苑的大门向内敞开，露出幽暗的通道。

随即，帝苑场内有节奏地响起，一响三停。

是有贵客到的意思。

保镖轻车熟路地开，路上一盏盏灯接连亮起，为他引路。

直到来到一栋奢华气派的别墅前，沈淮远下了车。

“沈少。”

很快地，从别墅内走出一人。

是凌恒。

他看起来也是刚到，稍稍气喘，眉目间稍有的严肃。

“你倒是快，比我还快。”沈淮远挑了挑眉，他往后看了一眼，“九哥呢？”

不愧是秦九霄身边的人，办事效率是比别人高的，虽说是后来。

飙车一阵，定是走在他们前面的。

闻言，凌恒没有多隐瞒，毕竟虽是有些夸张，但相信沈淮远能理解。

“九爷在换衣服，您也知道的。”

秦九霄有洁癖，宴会是一个接触人很多的地方，他需要清洗，需要干净。

沈淮远的一双狐狸眼流露出些许无措，“……”

不过一会儿，沈淮远就缓过来了，他皱了皱眉。

“舒瑶还在后座，她昏迷了，大概是跟南荀一样的病症。”

他这是想指挥凌恒把舒瑶给搬出来，送到里边儿去。

有了上次在蓝调的教训，沈淮远可不敢再造次。

“不，等九爷出来。”

“您知道的，九爷有洁癖。”

凌恒不蠢，他没那么容易着了沈淮远的道。

说着，凌恒再三看了看沈淮远，像是在打量沈淮远之前是怎么把人搬上车的。

沈淮远看了一眼三楼的灯，“我先去看看南荀。”

“九爷吩咐了，您得呆着。”凌恒抓住人，面无表情地摇摇头。

在熟悉的人面前，凌恒远没有在别人面前的温柔和煦。

疯狗，沈淮远心底暗骂。

好在沈淮远没有等多久，秦九霄就从别墅里缓步走来。

他大概是洗的匆忙，整理的也有些比往日失态。

平日梳的一丝不苟的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穿着黑色的丝绸浴袍，失了平日的严谨端庄，身上还带着浓浓的水气，走时带着凌厉的风，从沈淮远身侧径直走过。

手上……

沈淮远注意到了，秦九霄手上的无名者还戴着那一枚戒指。

这个居然没有忘。

“唔……”

在秦九霄搬动舒瑶的时候，她就有些要醒来的迹象，手微微用力地抓着。

秦九霄拦腰将人抱起，走时极其平稳小心，生怕惊动了怀里的人。

舒瑶被放在柔软的床褥间，微微下陷在被子中，仿佛为什么所困，眉间紧锁。

“她看见南荀了。”

跟上来的沈淮远解释，他知道秦九霄不需要过多的赘述。

秦九霄眸光沉沉，并不言语。

“九哥……”沈淮远那双狐狸眼上下打量他，最终紧锁在那枚戒指上。

这枚戒指大概是秦九霄所有饰品中，最没有价值最不值钱的。

他居然带着，哪怕有些匆忙，也没忘了这点。

可见，舒瑶对他的重要性。

“九哥，这位就是您说的——”

秦九霄默不作声地抬眸看了一眼沈淮远，眸中坦然自如。

是默认。

沈淮远正要说些什么，便听到楼道有些声响。

很快地，不久前坐在沈淮远旁侧的男人从屋外走进来。

他轻车熟路，仿佛这儿就是自己的地盘。

男人一身白衣，戴着金丝眼镜，俊美清冷，跟舒瑶的气质如出一辙。

他大略地一探，把了舒瑶的脉搏。

“她没事。”

像是在告诉别人，也像是在告诉自己，话语中有不易察觉的释然。

沈淮远张了张嘴，想开口帮舒瑶留人。

但男人来去匆匆，没有给沈淮远开口的机会。

他还记得昏迷前舒瑶的话。

舒瑶那微弱又近乎崩溃的恳求，“帮帮我……”

哪怕是在最困难的时候，沈淮远都没见过那样失态的舒瑶。

在沈淮远仅有的印象里，舒瑶是一个从容自信且聪明的女人。

尤其是今夜这场商务会谈上的表现，舒瑶的出现，给凰腾制造了巨大的声势。

如果没有出差错，秦九霄又无意竞争的情况下。

国外这一单珠宝生意，沈淮远势在必得。

所以，沈淮远才会想帮忙挽留一下舒南荀，算是做个人情。

但更明显的是天时地利，人不和，舒南荀并不愿意见舒瑶。

“九爷。”

这时，随后而来的凌恒有些难看，他示意手中的东西。

是一部电话，显示正在通话中。

秦九霄漠然看了一眼，是秦老爷子的来电，拿起背过身去，缓步走到阳台外。

“嗯……”

“是。”

“我知道了。”

断断续续的一些零碎的话从阳台传来。

“只是一个戏子，九霄，你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秦老爷子的声音沙哑粗粝。

秦九霄眸中带笑，把玩着手边的盆栽，只是听，并不言语。

良久，他薄唇微启，“爷爷，她不配，难道唐家那位就配了吗？”

秦老那边沉默一瞬，气的砸了东西，连同最爱的茶具，乒乒乓乓的碎了一地瓷器。

而这时，舒瑶已经醒了，正站在阳台的玻璃门边。

似有察觉，秦九霄回过身。

夜色将舒瑶的一双眼映的澄澈明亮，给人莫名的安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