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懿行的效率高得可怕，第二天他便来喊裘昭昭去集合。到了云剑仙门的主峰云锦峰之上，裘昭昭只见自己那师弟伪装成金丹期弟子的样子，穿了一身绘有黄色云纹的云望峰弟子服饰站在那里。云望峰弟子善使道符阵法，可她记得她这师弟并不是很擅长这些。

“师弟，这就是你装弱的方式？”见其他同伴还没来，裘昭昭揶揄道，郑懿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师姐需要吗？”

“倒也不必。”

正说着话，远远地便能看见一粉一白两个少女便款款而来，正是那沈卿珑和楚沐霜。裘昭昭心中震惊，对郑懿行传音入密道：“你怎么还叫了她们两个？”郑懿行有些无辜：“这是个五人任务，这两个师妹都是随机分配的，怎么，你认识她们？”

裘昭昭连忙否认，只觉得这一幕充满了某种既视感，在这既视感之下，她又想起了梦里的一些事。

梦中这支队伍也是五个人，裘昭昭和郑懿行的位置是另外两个不重要的弟子替代的，这两个弟子好像就是是经常欺负柏风屿的商涉川和他的朋友。而他们的捉妖之路并不顺利，因为错误的情报，这五个人面对的是比他们实力强上很多的大妖，柏风屿也是在此行中爆发出了惊人的实力。至于商涉川，他和他的朋友再也没有回门派，大概是永远留在荒山野岭了。

走神之时，楚沐霜已经在和郑懿行聊天了，她的声音柔柔的，两个人在闲扯着些什么有的没的。沈卿珑则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除了最初打招呼之外，什么也没说。这倒是让裘昭昭感到有些意外，她一直以为看起来有些娇蛮的沈卿珑会更为健谈，没想到在陌生人面前，还是楚沐霜表现得更自然些。

“抱歉，来迟了。”柏风屿住在外门，离主峰是最远的，匆匆赶来，看到裘昭昭也在，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一下，小声道，“师姐，你也来了……”

因为郑懿行的缘故，柏风屿心中的裘昭昭已经不再是偷窥的怪师姐了，对她的印象自然是好了几分。

裘昭昭却不知道他为何会特地和自己打招呼，不免有些尴尬，暗自决定以后离这小子远点，再偷偷看一眼另外两个女人，她们似乎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裘昭昭终于稍微放心了一些。

郑懿行还是一副成熟师兄的样子，双手插在袖子里，说道：“我同几位师弟师妹都是第一次见面，不如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郑，郑懿行，比你们早几年入门，你们可以叫我一声师兄。”

“我叫裘昭昭，是他师姐，我天资太差，所以还留在外门。”裘昭昭说着说着，脑子里忽然又想起来了些什么，她记得自己当年刚刚入门时，也是如此，师兄早早入了内门，而她花了好几年，付出了数倍的努力，才堪堪获得了进入内门的资格，而只有在进入内门后，她才知道自己距离天上月的距离有多么遥远。

她又走神了。

“师姐？”郑懿行和柏风屿同时注意到了裘昭昭的异常，裘昭昭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楚沐霜赶紧掏出一个瓷瓶递给裘昭昭：“师姐，我是云渺峰的楚沐霜，主修炼丹，这是我炼制的丹药，有安神宁心的功效。希望师姐不要为了修炼之事伤怀，只要努力，一定就会有收获的！”

“孩子是个好孩子，就是看起来傻气了点。”心里这么想着，裘昭昭却没有推辞她的好意，道过谢后，接过瓶子，倒出三粒青色的丹药。这丹药虽然品阶低，但杂质却很少，每颗丹药上都刻着形状各异的小花，可见炼丹之人对每颗丹药都十分用心。吃进嘴里，居然是甜的。“你放了糖？”裘昭昭问道。

“嗯，有些同门说丹药太苦，我便擅自加了些糖。”楚沐霜赶紧解释，“但原有的材料一点都没有少，师姐可以放心。”

“哼，这点苦都吃不了还想修炼？”沈卿珑有些不屑地说道，“在下云绮峰沈卿珑。楚师妹，把你最苦的丹药拿出来我尝尝。”

“我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要求……”楚沐霜有点懵，但并没有找到苦的丹药，在储物戒指里掏了半天，终于掏出来了一个有些旧的瓶子，“只有这个……是……黄连粉……”

沈卿珑也不是傻子，她知道这玩意有多苦，开始后悔刚刚夸下的海口，但又不想在前几天刚结下梁子的柏风屿面前吃瘪，只好有些不情愿地取了一点黄连粉在食指上，轻轻舔了一口。就这一口，她的脸已经要绿了，但还要装作没事的样子，绷紧了脸。

其实柏风屿本人对沈卿珑并没有任何意见，他们本来就不熟，这婚约他也没想过去履行，但看到这大小姐明明想吐还要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心中还是觉得很好笑。

楚沐霜赶紧掏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糖，塞进了沈卿珑的嘴里，为了不让她尴尬，还给其他人一人分了一块。柏风屿不爱吃甜，又不想驳了楚沐霜的面子，趁着她不注意，偷偷把糖塞给了裘昭昭，裘昭昭爱吃，便欣然接受了。

郑懿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微微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

柏风屿很敷衍地自我介绍了一下，似乎并没有人在意他，实际上，这支队伍里的每个人早就认识他了。略微寒暄了一阵后，郑懿行开始介绍任务的内容。

这次的任务很简单，主要目的就是师兄带师弟师妹下山练手。

绿杨村并不大，但近日常常发生人口失踪事件，闹得人心惶惶，据传是一个狐妖所为。

天空灰蒙蒙的，明明夏天就要来了，风却还是凉的，直往人脸上吹，风中除了杨絮，还零零星星飘着些纸钱，令人十分难受。村里能搬的都搬走了，只留下些几个要么孤寡要么没钱的人等死。

日子混一天算一天，说不定哪天就死了，死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楚沐霜很不喜欢这村子的氛围，她是个很阳光向上的人，最看不得人消沉。所以柏风屿修为尽失的时候，她并没有想太多，她只想让他赶紧振作起来。

但如今的绿杨村，似乎并没有人有活下去的欲望，每个人都像是一滩烂泥，腐烂在墙根，对几个来除妖的人理都不想理。

“心废了，人也废了。”郑懿行看着四周的一切，神色毫无波澜，“这妖除与不除，对他们来说，并无区别。”

“确实。”沈卿珑附和道，“想活下去的人，早就离开了，谁还在这鬼地方待着。”

楚沐霜眉头紧锁，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倒是裘昭昭轻笑了一声：“师弟，这不像你能说出的话，若是在以前，你定然是无论如何都要拯救他们的。”

“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救。”郑懿行看了一眼面有难处的楚沐霜，“楚师妹，我们救不了所有人，只能尽自己所能，去帮助真正有需要的人，而不是浪费时间在无所谓的人身上。”

“是……”

楚沐霜的声音很小，说完就陷入了沉默，似乎是在思考。

柏风屿一直没有说话，他对这群村民不感兴趣，一直在认真感知妖力，这村子虽然死气沉沉、妖风阵阵，但那狐妖似乎并不在村里。柏风屿甚至开始担心那狐妖也嫌弃这村子无趣，直接离开了，他们只能空手而归。

“西南方。”柏风屿突然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吓了认真思考的楚沐霜一跳，双目都失去了神采，离她近的沈卿珑赶紧抚摸她的后背，帮她平复心神。

“西南方怎么了？”裘昭昭明知故问，毕竟她还得装出弱鸡的样子，柏风屿答道：“妖怪大概就在西南方的树林里。”

郑懿行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五人很快就出了村，但奇怪的是，无论他们往哪走，风都直直吹着他们的脸，风里的杨絮也越来越多，迷得人睁不开眼。

裘昭昭甚至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要受这个罪。

进入树林后，一切都是猝不及防的，几乎是一瞬间，杨絮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乳白色的雾也在一瞬间就弥漫了起来。

在裘昭昭的梦里，这支小队似乎走散了，柏风屿和那两个炮灰走在了一起，被羞辱一番之后独自离开，舍命救下了那两个不幸遇见大妖的女孩，俘获了姑娘们的芳心。

因为忽然想起来了会走散，在雾升上来的一瞬，裘昭昭就拉住了师弟的袖子，天旋地转之后睁开眼，她才发现，手上的袖子绣的不是黄色云纹。

“师姐……”

师弟确实是师弟，但这个师弟不是郑懿行，而是柏风屿。

裘昭昭悄咪咪地松了手，气氛有些尴尬，浓雾中的风停了，无休止的杨絮和雪一样纷纷扬扬地往下落，害得裘昭昭又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她开始思考现在是不是要和梦里一样辱骂他一番，让他赶紧去救那两个小姑娘。

想归想，做归做，裘昭昭也不是什么莽夫，她装作担忧的样子，对柏风屿说道：“刚刚是什么啊，哎……大家好像都走散了，我们还是快些汇合吧！”柏风屿点头，环顾四周，开始思考往哪边走比较好。

这点小法阵自然是困不住裘昭昭的，刚刚不过是她没反应过来才中招罢了，现在她能很清楚地感知到其他几个人在哪。她的好师弟自己在远处，没有动，应该是在暗中观察，那两个女孩子倒是和梦中一样走到了一起。

有师弟暗中关照，那两个女孩应该没什么危险，而裘昭昭开始好奇起柏风屿真正的实力来，内心平静的她，表面上依旧是维持着一脸担忧与茫然，问道：“师弟，我们应该往哪走啊？”

面对师姐的询问，柏风屿自然是不敢怠慢，很快就指出了一个方向，裘昭昭点了点头，那边正是妖物所在之处。

如果能在这妖物找到师妹之前把它解决掉，那两个小姑娘也不会遇险，这可以省很多事。

但裘昭昭没想到的是，那个预知梦让她大意了，以至于她没注意到这树林里并非只有一个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