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岳坐在门槛上,一会看看时间,一会看看时间,都已经夜里十点多了,可还没有看到孙思邈回来。
这让纪岳很是担心,年龄大了,腿脚就有些不利索。别管这人是孙思邈,还是别人,人的生理变化是无法改变的。
纪岳倒是很想去迎接孙思邈,他需要尽快的知道师父安然无恙否。可是他根本不知道下山的路,也不知道师父到底去了哪里购买物资去了。
如果走错了路,岂不是要糟糕。
纪岳望着山下,急得团团转。又等了大约二三十分钟,便再也坐不住了,准备前去迎接一下。就算走错路,也在所不惜了。
正当纪岳收拾好准备下山时,忽然看到远处一束强光打上了空中,并且还摇晃了几下。
纪岳看到顿时松了一口气。
强光自然是纪岳的手电筒发出来的,这个年代,除了太阳,可没有这般强烈的光源。
手电筒自然是纪岳给孙思邈的,怕的就是他回来时天色大黑。山路难行,有了手电筒便可以给孙思邈照亮脚下的路。
纪岳并没有在原地等着,而是前去迎接。毕竟那么多物资,孙思邈已经扛着走了那么远的路,自己多少也得尽一下心思。
走了约莫二十来分钟,终于碰上了。
“师父。”纪岳喊了一声。
一束强光打了过来,正打在纪岳的脸上,刺目的光线让他难以睁开双眼。
光线很快便移开了。
“你怎么过来了?”是孙思邈的声音。
纪岳道:“徒儿担心你。幸好你安然无恙,不然徒儿就要内疚致死了。”
孙思邈见他说的情真意切,心里微微波动了一下,却说道:“有什么好担心的,为师这不是平安无事吗?”
纪岳走近,发现并不是孙思邈一个人上山来了,他后面还跟着三个人,肩上挑着扁担,扁担上挂着很多东西。
由于光线太暗,纪岳也看不清他们长的什么样,不过却也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说道:“多谢三位大叔互送我师父回来。”
三人顿时有些慌了手脚。他们三个都是农人子弟,用不好听的话来说就是田舍奴。而孙思邈在他们看来就是天上的神仙,神仙的弟子那也是神仙。神仙给自己行礼,这如何能使得。
只是三人肩上挑着东西,无法扶住纪岳,再加上山路狭窄,也无法躲避,只得生生受了这一礼。
可是受完之后,他们就有些惊慌失措的不知道该怎么好。
“小郎君不可如此,我等都是田舍奴,身份低贱,如何受的起你如此大礼。”一汉子紧张的手忙脚乱的说道。说着就要放下东西还礼。
纪岳赶紧制止,说道:“大叔,你们帮我师父将东西送上山,又顺便互送他回来,当的起。”
孙思邈很满意纪岳的表现,便道:“老张,不用和他如此客气。他是贫道的徒弟,也就相当于你们的晚辈。好了,不要多说了,我们上山。”
纪岳从孙思邈手中拿过来手电筒,一边为后者照明,一边扶着他。
后面三人的扁担里也不知道挑的是什么,反正看着挺重的。
纪岳没有过去要帮忙的意思,一来是他没有出过大力气,干不了这种挑山工的活;二来人家也不一定愿意。
一行人上山,不大会儿,几人到了住宿的地方。孙思邈指挥着三人两东西放到地方,纪岳赶紧去烧水。
谁知道不等纪岳将火引燃,三人连坐都不坐的提出了告辞。
孙思邈知道他们都是家有老小,也没有提议让他们住一晚。从怀里掏出一些钱来,说道:“老张,这是一百五十文钱,你们三个回去分一分。”
老张三人慌忙摇手,坚决不收,说什么如果收了,他们与畜牲有什么区别。也不等孙思邈继续推让,就急匆匆的下山去了。
纪岳听他们这般说,应该是孙思邈有大恩于他们。
孙思邈目送他们离开后,水也不喝,脚也不歇,就赶紧去到院子里看三种农作物怎么样了?
纪岳跟过去说道:“师父放心就是了,徒儿就算再不肖事,也会认真、仔细的照看好它们的。”
孙思邈看了看,确实长势良好,没有发生意外。便一句话不说的回到了屋子里,然后在软垫上跪坐下来,愣愣的盯着门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师父可已吃了晚饭?”纪岳问道。
孙思邈点了点头。
纪岳又道:“师父赶了这么久的路,定然是渴了,徒儿给你烧些水来喝。”
孙思邈没有拒绝,纪岳独自忙活去了。
不一会儿,水烧好了,纪岳倒了一碗给孙思邈端过来,放在他面前的桌案上。
这个时候纪岳才发现孙思邈似乎有什么心事,愁眉不展的。
“师父这是怎么了?”纪岳问道。
孙思邈回首看了他一眼,又迅疾收回,说道:“无事。夜色不早了,你去休息吧!不用管为师了。”
纪岳没有再多问,老孙不说的话,问了也是白问。于是便说了一句师父也早点休息,便回了自己的小屋。
纪岳已经算是正式在这里落脚了,所以自然不可能再让他继续在门口铺上干草睡觉了。
前几日,师徒二人合力,在茅草屋门旁给他搭了一间屋子。虽然说这屋子小的还不如后世的一间厕所大,但终归是可以睡下去一个人的,也终归是纪岳来到这里后的第一个家。
孙思邈看着纪岳离开的背影,眼神意味难明。
一夜无话,至次日,纪岳还是一如既往的日上三竿才起。为了这个孙思邈骂过他不少回,说他懒得骨头都生锈了。
纪岳感觉自己也是很冤枉的,有时候他也想早起,可是无论是早睡还是晚睡,不睡到这个时候,他就无法自然醒过来。
也是奇了怪了的。
如果孙思邈早早将他好起来,他这一天的精力都不太好,都是哈欠连天,泪流满面。
这让纪岳也感觉很是奇怪。他在穿越之前可从来没有这样过,每天都是固定的八个钟头的睡眠时间。可是怎么一穿越到大唐,就必须睡足十个小时以上才行。
“师父早。”纪岳见孙思邈还如昨晚一样,跪坐在软垫上,不言不语,脸色无喜无忧。
纪岳和他打了个招呼,便去刷牙洗脸去了。这个时代没有牙刷,也没有牙膏,他就只好折一些树枝条,在嘴里胡乱的戳弄一番便完事。
本来他是想用盐来刷牙的,但是孙思邈说盐太过珍贵,不让用。
吃了早饭后,纪岳拿出一本医书,准备开始今天的课业。
孙思邈看着他收拾完这一切,也不说话。
看的纪岳莫名其妙的,当真不知道老孙这是怎么了?下了一趟山,难道发生了什么大事不成?
“师父,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纪岳问道。
孙思邈犹豫了一下,才道:“城门口有你的画像。”
“我的画像?”纪岳脑子一懵,“怎么会有我的画像?”
“你当真不知?”孙思邈反问。
纪岳道:“我知道什么?我应该知道什么?”
孙思邈看他诚恳的样子,不像是在说瞎话。难道是贫道看错了?孙思邈产生了自我怀疑,不应该啊?自己可是前前后后看了好几遍,上面也明明写着“纪岳”二字,再加上这一头短发,以及奇装异服,定然不会有错。
虽然说画像上的服饰和自己初见纪岳时,他穿的服饰不太一样,但总归是一个试样下来的。
“你再仔细想想。”孙思邈说道。
“我……”刚说了一个字,纪岳脑子里灵光一闪,顿时明白了。古代通缉某个犯人,都会有画像贴在城门口。看来自己也是被通缉了。
李二还真是不依不饶了,自己好歹也是他的救命恩人,怎么能办出这么缺德的事来。
“想起来了?”孙思邈又问。
纪岳有些心虚的看了老孙一眼,问道:“师父,这画像贴在城门口是什么意思?”
纪岳觉得还是问清楚比较好,他知道的这些都是从古装片上得来的,但那上面也不一定都是真的。
“国家通缉犯。”
简单的五个字给了纪岳巨大的心理压力,通缉犯就通缉犯吧,还国家通缉犯,这两个的犯罪强度肯定是不一样的。
纪岳问道:“师父,你都知道了?”
“贫道不知道。”孙思邈说道,“贫道就是想问问你,你是不是应该和贫道解释一下。”
之前还是“为师”,现在变成了“贫道”,显然是要准备与纪岳撇清师徒关系可。
纪岳哭丧着脸说道:“既然师父有此问,那徒儿就和你实话实说了。没错,那城门口的画像确实是我,而我也确实是国家通缉犯。”
孙思邈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满脸的落寞。好不容易收个有天份的徒弟,本想着自己这一身所学有了衣钵传人,却没想到竟然是个国家通缉犯。
心里的遗憾直冲脑际,说道:“今日你便随为师下山,去官府自首去吧。如果不是犯了杀人放火,打家劫舍,举兵造反的大罪,官府也不会杀了你的。等过上几年出来,就好好的做个良人,也比你这样躲躲藏藏的好。”
“师父怎知官府不会杀了我?”
“你……”一听此话,孙思邈当即便瞪大了眼珠子看着纪岳,仅说了一个字,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孙思邈脸上满是愤恨和后悔。愤恨的是纪岳真的做下了如此恶行。后悔的是,自己竟然如此的有眼无珠,收了这么一个人当弟子。
纪岳见孙思邈如此,便知道他误会了,也怪自己刚才的话说的不明不白,有些含糊。
“师父先别急着恼怒,切听徒儿一言,再决定是否送徒儿去官府自首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