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默这里发生的事情,纪岳当然不知道,与他们分别之后,就直接回客栈去了。
这一晚上,纪岳的二十柄折扇和十一首诗词传播的很快,尤其是在诗会上这等万众瞩目的场合上现世,几乎是没用多长的时间,就传遍了整个长安。
纪岳成为了长安的大名人。
所以纪岳一路走回客栈,那是每遇到一人,对方便像他行礼,口称一声“纪先生好”。
中华自古以来就是礼仪之邦,弄得纪岳不得不停下来还礼,不然那就失礼于人。
本来仅用三十来分钟就可以回到客栈的,如此一来,足足用了一个多时辰。而且因为还礼次数太多,弄得他腰都差点快要折断了。
纪岳也是纳闷了,在这个没有录像视频的年代,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认识自己?名字可以很快的传播出去,但长相咋也传播的这么快?没道理啊!
其实纪岳是有些当局者迷了。
这个应该还要归功于李世民,他之前发出的通缉令,让整个长安城的百姓都看到了他的画像。虽然说画像与他本人不太相同,但头发的长度是变化不大的。
在这个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年代,没有人会想着去理发,也只有从后世而来的纪岳,才会留一个短发型。
所以整个长安城就没有与纪岳重样的,岂不是每到一处,就立马被人认出来了。
纪岳终于感受到了身为名人的痛苦。
回到客栈,东方已经隐隐要发亮了。纪岳哼哼唧唧的扶着老腰躺在榻上,舒服的都呻吟出声了。
这一觉好睡,都日上三竿了,还没有醒来,说好的今天要早起去牙行的,显然是不可能。
纪岳正睡的香着哪,忽然迷迷糊糊中,听到楼下一片喧喝之声,又仿佛听到有人呼叫自己的名字。
纪岳突然间就醒了过来,看了下日头,已经老高了,暗道一声坏了,就急急忙忙穿衣起榻,并对外面喊道:“处默,怀玉。”
没人回应他。
他已经直接认定楼下的喧哗声是程处默和尉迟宝琳这两个大嗓门弄出来的。
这个时候,声音再次响起,“纪岳,你赶紧给老子滚下来。”
纪岳一愣,这声音有些陌生,根本就不是程处默他们的,而且他们四个根本不敢这般称呼自己,更不敢和自己这般说话。
此人到底是谁?
“二郎,我们直接冲上去,将那小子抓过来。”
“对,如此欺辱我世家之人,当真该死。”
“好,跟我上去,抓到纪岳后,你们都不要动手,我自己一个人就行。”
此刻的客栈大堂里,已经积满了人,目测大概有二十多人。他们有大有小,大的约莫十**,如那个被称为二郎的,小的大概也就十岁余。看他们的穿着,不像是寻常人家子弟,也难怪刚才有人说世家之人了。
他们一个个都义愤填膺,仿佛受了莫大的欺辱一样。
听着外面的动静,纪岳大皱眉头,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又想着自己来到长安后,好像也没与别人发生冲突,更遑论是世家了。
不过面对群情激愤的众人,他是一点都不怕。整理好衣衫之后,云淡风轻的从房间里走出去。刚走到楼梯口,便看到一群人已经从楼梯上冲了上来。
纪岳就站在最上面俯视着所有人。
“你就是纪岳?”那个二郎问道。
“你是何人?找我何事?”纪岳冷冷的反问道。
“二郎,此人就是纪岳,昨晚上的诗会,我看到他了。”
“你就是纪岳就好,欺辱我王家之人,当真该打。”二郎说道,“纪岳,你今天是插翅难飞,识相的就给本公子束手就擒,也免遭皮肉之苦。”
“住手,我看谁敢都我一个手指头。”纪岳当即咆哮道,“我看反了你们了,一个个穿的人模狗样,不学无术的东西。”
纪岳站在最上面,就像个神仙一样,俯视着众生。
面对着这么多人,纪岳一个人,气势上不但没有落入下风,反而隐隐压住了所有人。
所有人被纪岳骂的是脸红脖子粗,悲愤难平。可是看纪岳有恃无恐的样子,竟然没有一个人反驳。
尤其是那二郎,面皮胀的更红,都快要发紫了。可是当看到纪岳毫无感情的眼神,心中竟然一下子就怯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自己好歹也是王家的人,五姓七望之一的王家,别说面对一个屁民,就算是面对王孙公子,也不曾坠了王家的名头。
可是为什么面对纪岳,就好像面对千军万马一样,积威已久的王家大名,也起不到丝毫作用。
“一群废物。”纪岳一把将二郎推开,让他让出一条路来,又道,“让开,本公子要下去吃早餐去。”
二郎被纪岳一把推开,脸色难看,变换莫名。
纪岳已经从容的从楼梯上走下去,两旁全都是二郎的人,他们一个个怒视着纪岳,却没有一个敢于说话和动手。
“纪岳,你欺人太甚。”二郎忽然爆喝道。
纪岳停下脚步,并没有回头看他,而是说道:“你想打架?哼,划下道儿来吧,无论怎么打,我纪岳接着就是。”
说完,纪岳继续朝前走去。
其他的一帮人纷纷看向二郎,希望他那个注意,总不能来了之后,什么都没有,还被人骂一顿。
这时候,外面一声咆哮,“王煊,你若感动纪叔叔一根毫毛,老子活劈了你。”
原来是秦怀玉他们到了,说这话的是尉迟宝琳。
他们从人群中挤进来,便看到淡然自若的纪岳,已经从楼上缓缓的走下来。
今天程处默没来,严格来说,他是不敢出门了,这一切的原因还不是昨晚上闹得。他怕任城王李道宗过来找他麻烦,所以就在家躲着,就算被李道宗打上门来,不是还有程咬金顶着吗。
秦怀玉三个起来后,发现时辰已经很晚了,就着急忙慌的赶过来。没想到,刚到客栈门口,便看到乌压压的一大片人围着看热闹。三人也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主,赶紧兴致勃勃的围过来。
事情正在进行中,他们不知道前因后果,也不知道谁和谁之间发生了这么大的矛盾,便向周围的人打听,谁知道原来是太原王家的王煊带人来找纪岳的麻烦。三人顿时就脸色一变,可是又看到王煊竟然带来这么多人,他们三个过去,如果打起来,恐怕要吃大亏。
可巧的是,昨晚上给纪岳当托的那小子也在这里,他叫冯安,父亲叫冯经义,是程咬金麾下的一员大将。
秦怀玉赶紧将他叫过来,让他去叫人。
冯安走后,三人才雄赳赳气昂昂的走进来。
他们本以为纪岳已经被揍得惨不忍睹了,没想到纪岳不但平安无事,还以一人之力压制了二十多人,搞得他们那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敢动弹的。
叔叔就是叔叔,果然是非同凡响。
“叔叔,你无事吧?”秦怀玉问道。
“我能有什么事。”纪岳从楼上走下来,然后找了个地方坐下,和掌柜的要了一碗白水。
都已经在这里住了好几天了,掌柜的自然清楚纪岳的口味。
秦怀玉三人并没有跟过去,而是瞪着上面的王煊,说道:“王煊,你好大的胆子,连我们的叔叔都敢动。你给我下来,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此刻的王煊,脸上的愤怒已经完全没有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惨白。他没想到纪岳竟然是秦怀玉他们的叔叔,而且看样子,关系还非常亲近。他虽然是王家子弟,但却是个庶子,在家中的地位并不高。而秦怀玉他们,不但是各自家族的嫡子,更是长子,这在家族的地位就大大不同了。
他根本没有胆量与之相争,也没有那个资格,有资格与秦怀玉他们相争的,也应该是各自家族的嫡子。
三人的到来一下子就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王煊带来的人,就好像是扶不起的阿斗的一样,纷纷的向两旁躲避,似乎在说明和自己没关系,他们只是看热闹的。
王煊根本不敢下来,尉迟宝琳三两步的跑上去,一把就将他给拽了下来。
“宝琳,将他带过来。”纪岳缓缓的说道。他到现在都还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这位王煊公子,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他来到长安后,一向都与人为善,从不乱发脾气,也从不惹是生非。所以他必须问清楚。
纪岳仿佛人畜无害一样,笑眯眯的将王煊拉过来,让他坐在自己的对面,然后又给掌柜的要了个碗,又从自己碗里给他匀过去一点白水,说道:“王公子嚎叫了一早上了,恐怕是早已口渴了。来,喝点水,润润嗓子。”
有秦怀玉三人虎视眈眈,又有纪岳笑里藏刀,王煊哪里敢喝。
尉迟宝琳一巴掌拍在案桌上,差点将上面的碗给震碎,说道:“喝,我叔叔让你喝,你就乖乖的喝了。”
纪岳拉住尉迟宝琳,说道:“不要这么粗鲁,我们都是文明人,要讲究以德服人。”
在他的强迫之下,王煊颤巍巍的端起面前的碗,一小口一小口喝了下去。
不喝不行啊,尉迟宝琳给他的压力太大了,他一个庶子,如何能够顶得住?今天如果遭了一顿毒打,恐怕王家都不会给自己出头。谁不知道大唐有两大活阎王,一个是程咬金,另一个就是尉迟恭。
王家不可能为了他一个庶子,而与这两家展开争斗的,虽然平时的争斗也不少。
“王公子,我心里有一个疑惑,我们是初次相见吧,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我倒是不知道哪里得罪了王公子,让你这般兴师动众的堵到我门上来了,还请王公子为我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