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顶上的大风狂乱地吹着。
师徒两背对而立,一个因为太过激动而模糊了眼睛,另一个则是因为太过激愤而险些噙出泪花,此情此景,倒像是要生离死别一般。
莫北望如何能不激动?
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一个可以继承自己衣钵的人,而且这个人本身还就是他徒弟,其天赋更是远远超出了他原本的期待。
演练七遍《试剑诀》,便能补全第九招。
此等天赋若是悉心栽培,将来的成就未必在他之下,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刚才若不是转身转得快,怕是早已暴露了自己的失态。
之所以让这好徒儿今日先回去,也是不想被他看到自己软弱的样子。
多少年了……
多少年的夙愿,在今日终于实现了……
昨日掌门师兄来此,说凌云门若是能出一位不世之才,便是死,也不足惜。
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人生于世,或逐名,或求利,或系天下于心,然而对于他而言,这一生最重要的便是剑,这一生仅有的,也只是剑。
凌云门剑法独步天下。
他们这一辈无能,不能重振其威,不代表后辈也同样无能。
千里闻香不知处;
几度寻芳,花在足下簇。
自己的这个徒弟,或许就是凌云门等了八百年的那个人……
“明日……还要再来吗?”
许飞到底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其实刚才他是想假装风大听不见的,但躲得了一次躲不了一世,今日若不“斩草除根”,往后怕是再难有安稳日子。
果然是那套剑法吗?
自己明明一开始就知道有问题,结果还是漏了马脚。
都怪师姐!
若不是今日上午读书时,偶然间看到她耳鬓发丝被风撩动的那一幕,自己刚才演练时也不会突然失神。
真的是,没事长那么好看干嘛呢?!
“你……不愿随我习剑?”
“老实说,确实不怎么愿意。”
莫北望轻叹一声,有几分失望,更多的却是无奈。
种因得果,有果必有因。
十多年了,当初他筑基不成,自己这个做师父的从来不管不顾,偶尔见了也只是随便问候几句,根本不曾真正关心过。
若是在凡间,就算不能修行,也能另谋出路。
但是在修行门派,一个不能修炼的弟子,难免会被众人非议。
这些年,他究竟遭过多少冷眼,受过多少排挤,吃过多少苦难,流过多少眼泪,恐怕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现在他能修行了。
一年时间突破聚气三层,剑道天赋世之罕见。
当初对他不管不顾的师父,突然跳出来,说要指导他修炼?
可笑。
可笑。
“你不愿随我习剑也无妨,近日有倾城在,有问题你可以多向她请教。”
事已至此,莫北望也只能另做打算。
许飞一听这话可开心坏了:“徒儿遵命!”
“方才我说的突破之事,你务必要放在心上,倘若有机缘,一定要在岁末考核之前晋升四层境。”
“是。”
“另外……以后尽量少下山。”
许飞心下一惊。
难道他之前下山,这老头都知道?
“去罢。”
“徒儿……告退。”
一转身,所有话都成了耳边风。
少下山?
师姐在我当然不下山了,若是师姐不在……你管我呢!
至于突破四层境,哈,我又不是傻子,你一个人烦我还不够,难道还要拖上掌门他们一群人来烦我?
秀逗咧!
……
……
云泽峰。
苏倾城立于青竹之下,手上拿着一本剑谱。
其身上的白裙换成了一件黑色的纱裙,看上去少了三分清雅,却多了几分神秘与高贵,原本就曼妙的身姿此时显得更为修长。
许飞一进庭院便看呆了。
胸部以下全是腿。
这身段,简直跟前世的3D动画建模出来的一样。
他也不急着进去,走到一边靠在墙上,静静地欣赏起来。
“师弟?”
苏倾城很快发现了他:“你站那干嘛呢?”
“我在确认眼前的这位仙子,到底是不是师姐。”
“又贫嘴。”
“真的呀,师姐穿上这身裙子,我都不敢认了。”许飞说着走过去,“云想衣裳花想容,这件裙子能穿在师姐身上,应该是全天下最幸福的裙子了。”
苏倾城微愣。
师弟最近到底看的什么书,居然能背出这么美的诗句来?
“你怎么回来这么早,见过师父了吗?”
“见过了,师姐吩咐的事情,我岂敢不从。”
“师父没教你剑法?”
“额……师父教了我‘剑在手中须紧握,不然容易掉’,然后说你近日都在门内,让我有什么问题的话就来向你请教。”
许飞走近跟前,正儿八经行了一礼:“以后就劳烦师姐多多指教了!”
苏倾城何等聪慧,稍待细想,便明白了其中的隐情。
不过她也没点破。
心病难医,心结难解,师弟受了那么多年委屈,难免会对师父存有芥蒂,此事不能急于一时,还是顺其自然为好。
“你的披风呢?”
“哦,我去了趟剑阁,忘在那了……”
苏倾城听了,居然罕见地嘟了嘟嘴。
随后想起手中的剑谱,开口问道:“师弟,这剑谱可是你借阅的?”
许飞接过一看,方寸大乱——
《乘风剑诀》!
这……这不是他昨日习练的第一套剑法吗?怎么会在师姐手上?
“今日我去你住处,在门后墙角发现了此剑谱,如果我没看错,庭院东边墙上的剑痕,便是这乘风剑法所致。”苏倾城似有几分猜疑,“师弟若是不曾借阅此剑谱,那定是他人所留,我们只需去剑阁查阅出借记录便知那人是谁。”
许飞一听更慌了。
原来师姐去过他住处……
该死的,自己明明都检查过了的,怎么还是漏掉了一本?
这剑阁肯定是不能去查的,万一那赵平平的嘴不严,把他借一百本剑谱的事给抖了出来,自己纵使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还好只有这一本。
就算承认了,也应该能唬弄过去。
“哦,这本剑谱确实是我借的,考核在即,我怕师父知晓偷入剑阁之事,不敢使那套《采莲七式》,便想着练一套别的剑法应急。”
“当真是你借的?”
“是。”
“那墙上的那些剑痕……”
“可能是巧合吧,这套剑法我都还没练呢,哪使得出那么厉害的招式。”
苏倾城听了,倒也没有怀疑。
也是,那些剑痕之中有几招的剑意能与师父比肩,师弟这个年纪,纵使天赋再好,也不可能修炼到如此境界。
见美人脸上疑色渐消,许飞顿时松了口气。
好险!
一个疏忽,差点满盘皆输。
此事若是被揭穿,自己剑道天赋暴露倒是其次,最主要是不能和师姐继续同住下去,这可是比好不容易中了五百万结果把彩票给弄丢了还痛苦的事情!
“师姐,要不你教我练这套剑法吧?”
“这套剑法于你而言还为时尚早。”
苏倾城收起剑谱,居然又说回了披风的事:“师姐的衣服被你随处乱丢,师姐教你的剑法你也未必用心习练。”
这可明显有些嗔怪的意思了。
许飞知道她有洁癖,落在别处的衣物,怕是不愿再穿:“回头我给师姐买一件新的,保证比那件好看!”
苏倾城哪里是这个意思。
看他一眼,竟生了闷气,默不作声地走回了屋内。
可怜他许某人,自恃貌比潘安智赛诸葛,纵使修行天赋再逆天,剑道天赋再妖孽,也断断猜不透这海水深的女儿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