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凌晨,吴鹏飞早早去了许飞住处。
昨夜从吴景松那回来后,他几乎一宿没睡好,这一方面自然是希望自家老爷子没得病,可另一方面又觉得那些话实在太骇人听闻了些。
凌云门虽也曾盛极一时,鼎盛时期,确实能和九宗齐名。
现如今日渐衰微,其实早就连一流宗门都算不上了。
那秦飞不过聚气三层,十六岁之前尚不能筑基,近一年虽然突飞猛进,但谁都说不好这是大器晚成还是昙花一现。
凌云门以剑立宗,凭他一人,能将八百年剑宗改为符宗?
这话要是传出去,估计能被人笑掉大牙。
不过……
那“先天万象”究竟是什么东西?
会不会跟灵霄宫的“九天玉华纯灵血脉”、麒麟殿的“麒麟体”一样,是一种特殊的体质,天生便拥有超于常人的修行天赋?
若真是此类灵体,那他爷爷会那么反常倒也说得过去。
“估计是他老人家搞错了吧,凌云门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天才,那小子肯定是有什么法宝在身上,十有八九是莫师叔给他保命的东西。”
嘴里这么念叨,抬头一看,又见满院的疮痍。
昨日来此他就纳闷,这小子的屋子为何会弄成这副样子,可当时见到了苏师姐,寒暄之后便忘了问及此事。
此刻再仔细一瞧——
这些痕迹,怎么看着像是剑痕?
“哈!定是这小子狂妄自大,得罪了别人,被人给报复了!”
吴鹏飞可不像苏倾城那般,能一眼瞧出这些剑痕中的剑法与剑意,心下只想着有人替他“出了口恶气”,反倒还有些幸灾乐祸。
走进屋,那小子果然又不在。
也是,这屋都破成这样了,还怎么住人呢?
“真是麻烦,还得去打听他的新住处。”
吴鹏飞摇摇头,转身走出屋外,忽而瞧得庭院里站着一个身影。
其形翩若惊鸿,一身黑裙随风轻摆,五官精致绝伦,明亮的双眸如秋水般清澈动人,那胜雪的肌肤,在清晨阳光照耀下显得吹弹可破。
“苏师姐?”
如此绝色之人,除了苏倾城还能是谁?
“吴师弟?”
“苏师姐,真是你啊!”
吴鹏飞大步奔过去,激动得手足无措。
昨日他来这里找秦飞,便遇到了一次苏师姐,今日又遇到,莫非是冥冥自有天意,美好的姻缘就此要开始了?
苏倾城有些意外:“你又来找我师弟?”
一个是“吴师弟”,一个是“我师弟”,这亲疏还是挺明显的。
可惜吴鹏飞辨不出其中的意味,还乐呵呵地点点头:“昨天来找他,这小子不是不在嘛,也不知道是不是换住处了,看这地方被弄得,啧啧。”
听到对方唤“小子”,苏倾城明显有些不悦。
但她还是更怀疑:“你来找他,究竟所为何事?”
吴鹏飞道:“也没啥事,就是来找他说说话。”
苏倾城哪里会信这话。
自己任三年剑阁掌事,这吴鹏飞一直都在她手下做事,深知其脾性,人虽不坏,但仗着自己是吴景松长老的亲孙,平日里素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就算师弟如今任了剑阁掌事,他也不该无缘无故这么“热情”。
“当真只是说说话?”
被这么一问,吴鹏飞有些心虚了。
别看这位苏师姐说话柔声细语,脸上从无半点愠色,真正严厉起来,那可是让人大气都不敢喘的,这一点他可比谁都清楚。
当初自己在剑阁做事,一般遇上纰漏,都会想着蒙混过去。
可在他的印象里,自己犯过的错误,改过的卷宗,抹掉的污点,到最后没有一件不是被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在查之前,这位苏师姐就会像刚才这样问他一句:当真没有纰漏吗?
然后自己就会明白,坦白是多么轻松的一件事了。
“回……回师姐,其实我昨日来找他,是因为我的监事之职被他给撤了,想找他来讨个说法,至于今日,我是奉……”说到一半,吴鹏飞想起昨晚爷爷的再三告诫,连忙改口道,“今日我是来向他道歉的。”
“道歉?”
“嗯,我昨天和他在剑阁起了点冲突,不小心对他使了一张‘十二金光剑玄箓’,今日特地来向他表示歉意。”
“十二金光剑玄箓?!”
苏倾城失声惊呼,她曾随吴景松学过箓文,自然知晓这是什么符箓。
吴鹏飞自知瞒不过,便将昨日剑阁之事一五一十交代了个清楚。
苏倾城听完,险些丢了魂。
十二金光剑玄箓……
那可是吴长老最引以为傲的符箓之一,凝丹境之下的修士若中此符,可以说是有死无生,连尸骨也难存!
师弟……师弟昨日竟遭如此大劫?
他为何没说……
这么大的事,他为何提都没提……
若是……若是没有发生奇迹,自己岂不是已经与师弟天人永隔了?!
“师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吴鹏飞可从来没见过这位苏师姐如此失态,心中不免有些愧疚。
还好昨天没出事。
不然真不知道,此刻的师姐会有何等伤心。
想到此,他竟又生出几分酸楚。
苏倾城不知沉默了多久,才稍稍平复了些情绪,湿润的眼眶,终究还是没流下那一滴从来没流过的眼泪。
“你学了那么多年符箓,怎会连符纸都拿错。”
她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有些冰冷。
吴鹏飞还想解释几句。
一阵清风浮现,面前那轻盈的身影已踏上飞剑,消逝在了云海之中。
……
……
许飞一睁眼,便看到一张含情脉脉的脸,那张刚在梦中才见过的脸。
“师姐?”
他揉了揉眼睛,才发现对方居然坐在自己身边,一双长腿侧屈着,那膝盖就在自己的枕头边,半截小腿都露在裙子外面。
这……
一大早上的,师姐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啊!
苏倾城根本不顾此时的自己究竟有多撩人,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少看一眼,眼前人便会突然不见。
许飞意识到不对劲。
翘起身子,罕见地一本正经起来:“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苏倾城莞尔一笑。
下一刻那笑容却如雪花消融一般渐渐淡去,撩人的身姿从地上站起,背过身,不冷不热地问了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