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间最缜密的计划,也很怕遇见莽夫,慕容无家不能算是莽夫,可这女孩莽起来,简直飞扬跋扈,肆无忌惮。
在经历过灭门之祸后的她,心中很可能失去了对人世间善恶观的清晰认知,从此皎皎的双眸中,便只存在有两种人,敌人与赵尘惘。
幻境之中,六名行脚商人,痛苦且惊骇欲绝的伴随着,这方世界中破碎的山河,大地,天空,云层,逐渐如被燃烧殆尽的纸灰一般,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赵尘惘神色平静地站立原地。
这是出乎意料的事,眼前的这一幕是他所不曾料想到的。
这幻境的破碎也确实与他一份干系都没有。
但任凭世界如何的喧嚣,悲戚,多么得如同末世降临,赵尘惘的衣角甚至都不曾被吹动一毫。
幻境终于是彻底破碎,它消失的很干净,就如从未曾出现过。
幻境外的世界,天地昏黑,血腥刺鼻。
真实的一切,终于再一次投映在赵尘惘的眼眸中。
身前的环境却是一片陌生。
赵尘惘目光平静的扫视四周,身旁左侧有一破碎大半的石碑,上面勉强能看出,曾经写过的字迹“无完镇”。
前方两行老树枯枝,工整的排列,直直蔓延去很远的远方,偌大的镇子中没有一间房屋,有的只是一簇簇的小土丘,不少土丘前立着木牌,之上写着曾经生人的名姓,但更多的土丘前却是荒凉一片,杂草丛生。
此时,赵尘惘忽然听闻前方传来一阵阵悲痛欲绝的嘶吼声,其中更夹杂着气焰滔天的愤怒。
他不禁右手牵起旁边,好似一脸懵逼的小白马,迈开步子往前走去,值得注意的是小白马的腹上,赵尘惘临行前,随便从不知名的王府护卫手中借来的精铁长剑,却是不见踪迹,随之一同消失的还有,慕容无家。
......
“我,我不甘呐!”
“你凭什么可以逃脱天地囚魂镜的拘禁,你凭什么可以如此强大!”
“我,
我不甘!
我不甘!”
“该死的百里连川!我一定要杀了你!”
“杀了你!”
......
很熟悉的声音传来,是之前幻境中的金发异域女孩。
赵尘惘心想着,果真是百里连川啊,倒是不知那女人又做了什么恶事,从而让前身也一同被厌恶。
......
赵尘惘前世玩过,很多种类的虚拟现实游戏,那个时代的虚拟现实技术已经十分成熟,堪称第二世界,虽然还是统称虚拟现实游戏,但内里的一切,诸如嗅觉,触觉,味觉,等等等等,早已与真实世界一般无二。
赵尘惘在每一款游戏中,无论是何种类,都能轻松成就霸主地位,以至于沉溺游戏,很少接触现实的他,也基本上把第二游戏世界,当做了真实世界。
正因如此,赵尘惘在浩瀚游戏世界中的所见所识,是这世界上一切人类所能想象到甚至想象不到的极致场面。
这些场面,他都曾接触过,体会过,乃至亲手创造过,所以这世界上已经很难有一种场面,能够真正撼动他的内心。
不过,眼前的这一幕多少还是让赵尘惘不由得愣神一瞬。
正因为,此刻的他多少还能分辨出真实与虚拟世界的区别。
眼前一切,是触目惊心的,少女慕容无家一身血衣,双手拄着长剑,娇躯笔挺的傲立在一座如山丘般怪异,扭曲的尸山之上。
天空的云层好似都被染红,隔着老远也能嗅到的刺鼻血腥气便由此而来,大地之上的残尸成片,血流成河,而少女脚下便是最大的尸山血海。
慕容无家目光看向远方,其中神色平淡,这眼神完全超越了残忍,那不是所谓的麻木,多少有些无法以言语诉诸,但非要找一种形容方式,那就是如皎皎明月光般的目光。
对于手中数百条性命的堆砌,年幼的她却仿佛轻若鸿毛。
残忍或许无法天生,但残忍的人一定会有一段最初残忍的过往。
赵尘惘看着眼前这一切,心中感慨,旋即笑着摇头,这丫头本来就不是一个良善之辈,况且就以尸体死亡的状态来看,与其说是被慕容无家所杀,到更像是陷入了疯狂一般的扑杀向慕容无家。
对于一定要杀死自己的人,竟要心存仁慈,那种人赵尘惘还真见过不少,不过他一向称那种人为傻哔。
且,眼前这座尸山上堆积的尸体,很大程度上都不能称之为人,见多识广的赵尘惘能很清楚的认知到,这些都是一群为了寻求更强大实力,从而抛弃人身,将身体某一部分嫁接成更强大武兽的身体部分。
这还不同于猎魔者,猎魔者们获得力量的方式讲究一个化字,而这些东西的获取方式,却是嫁接。
不过,就是退一步讲,即便慕容无家是一个残忍的人那又如何,又与赵尘惘何干。
赵尘惘眼很尖,隔着老远都能瞧见,慕容无家身前还新伏倒了五具无头尸体。
这连斩头的技术都是一脉相承的吗?
赵小王爷心想着。
静静地站在远方,观赏着尸山血海之上慕容女帝的窈窕身姿,说实话,不论从哪方面来看,小丫头都比之后世差太远太远了。
细细看去,尸山之上其实还有一,人,姑且称之为人吧,不过那人站在慕容无家面前,眼见已时日无多。
她两双被厚密的鬃毛所覆盖的爪子,紧紧捂住结满鳞片的长颈,一双满布红色晶石的眸中,滚滚血色的泪珠流淌,她的脸上被刀痕剑痕密布。
赵尘惘远远看去,那很像是一种力量刻印,不过这力量刻印也使她原本精致的面孔变得无比狰狞,且她身后一袭长发,仔细一看,却是由多条金色长蛇所盘踞而成,伴随着此人生命的逝去,那金色长蛇也逐渐失去生息。
之前赵尘惘听到的声音就是从这一人口中所发出,也即是说,这人便是幻境中的金发异域女子。
这女子身姿以及面貌的前后对比,不禁令赵尘惘狠狠的倒吸几口凉气,心中叹惋。
一个是绝顶的美人,一个是绝顶丑陋的怪物。
且这人至死还在诅咒百里连川,不过她的词汇量实在太贫乏,翻来覆去就一句一定要百里连川死。
她在生命最后的这一刻,竟没有一句话是在诅咒赵尘惘,甚至都没有提及他的名字,是她放下了对原身赵尘惘的仇恨了吗?
就此刻的赵尘惘看来,或许这女孩,从来就不曾真正地恨过原身赵尘惘。
可怜!
眼前的一幕全部都是百里连川所做的好事吗?!
赵尘惘思索。
一刻间,没有充足的线索使他搞清楚百里连川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反倒他很清楚的可以看出,无完村的所有惨剧,似乎都与百里连川彻头彻尾的脱不了干系。
当然,也与他赵尘惘和慕容无家脱不了干系。
赵尘惘牵着小白马站在一处土丘之前,静静看着慕容无家的身影,慕容无家终有所感,脚踩在一面破碎的镜子之上,缓缓转过身来。
女孩洁白的眼神于刹那间仿佛浸入五彩斑斓的色彩,她嘴角微微扬起,口中轻语道:“你终于醒了,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