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王献之大喝一声,将全身精气神提升到极致,笔髓如神枪挺起,经脉在肌肤下坟起如小蛇,部分甚至迸溅出血,终于强行激发墨海运转,在身体还未冻僵之时,笔尖再次喷芒。
“明当必集,当与君相见。”
九个大字破空而出。
字势疏瘦,在“露结为霜”的寒冻法则下,如隆冬枯树,收尾之处,墨息淡若灰发。
即便如此,但也字字连贯,王献之灵活运用‘勾带’、“左下出锋”、‘游丝’等行书独特招式,气脉连绵不绝如缕。
陈文起看全这十五个字,赫然惊觉,脑中一道电光划过:“这不就是名垂千古的《鸭头丸帖》吗?前世只有唐代摹本,真迹早已消失,没想到今日,竟然能看到自创‘破体书’的王献之亲笔纵情的真迹。”
宋高宗赵构曾赞此贴:大令摛华,夐绝千古。遗踪展玩,龙蟠凤翥。
可见此贴意象之罕见,达到了极高的境界。
薛稷捻须叹服道:“这句话,意为与人‘相聚、相见’,以‘人情’伦常破‘天道’法则,可谓智慧绝伦。”
只见这几个字,升腾而,幻化形成几个形色各异的人儿,三五成群,相互作揖,恭谦礼让,演示着抽象的人道文明,然后相互拉手,“嗨哟嗨哟”的呼喊着结成环形,同舟共济,齐力抵御着四道玄黄气的肆掠冲刷。
“九人称尊、三纲五常”对搏“四季更迭、年岁轮回”。
“人气”如幼苗成长,节节攀升,五个弹指之间,气粗壮如轮,结环而,正面冲击,逐渐抗住了自然之气的侵蚀风化。
天空中,两道气吞万里的白黄气团,绞缠扭斗如龙抢珠,传出可怕的虎啸龙吟之声,夹杂着雷暴轰鸣,闪电刺空,整个景象,好似天神搏杀,牵动了气象大变。
三百丈的高空,天地墨息聚集成方圆十里的乌云,旋转成旋涡,旋涡之下,漏斗之尖,有字对轰。
两相僵持之下,王献之竟然止住衰老趋势,鬓角返黑,逐渐恢复到青年模样。
从削寿到夺寿,仅仅几个吞吐之间。
天下名山,五洲洞府,七绝福地的得道高人,俱都抬袖遮目,心头骇然。
有大能者,不惧天威,悍然欣赏,口中发出满足的啧啧之声,如饮美酒,余味无穷。
观摩之余,起笔临摹天正在斗法的两幅短短墨迹,揣摩神韵,相互印证笔法优劣,力求形神兼备。
自此之后,智永版《千字文》、王献之《鸭头丸帖》名传天下。
天下修行者,争相临摹,参悟笔势笔法。
有修为稍低者,硬要傻愣的不愿错过其间的斗法细节,挺着脖子抬头看,几道雷霆劈下来,不禁心胆俱寒,神魂受损,道心境界甚至不稳起来。
正当对搏之间,蓦然,王献之抬头看到天的一团乌云,一直刚毅冷峻的神情,终于骇然变色。
有雨霜露冰倾盆而降。
哗啦啦!
范围之大,竟然让他无可躲藏。
咯吱~吱。
寒气浸透体魄,瞬间将他身体、神魂一同冻住,王献之的身躯在空中滞立片刻之后,就如同一块石头轰然坠落。
下方有人身形如惊鸿飞掠,伸臂接住。
“王献之终归无法顾暇另外一道‘云腾致雨,露结为霜’的自然法则,沦为冰雕。师叔的圣意,果然厉害。”欧阳询松了口气,击节赞道。
众宗主俱都点头,神情稍松。
“哼!”
一声苍老深远的怒喝声发自孟章城中,带着摧城的压迫隆威,如滚雷般轰动于天际,响遏行云。
此声如狂暴飓风,冲散百里云浪。
智永在云端不禁身形一晃。
“不好。”
虞世南忽的失声大喊,他发现智永的金身竟然在这一喝之下,金光乍然溃散,身形颤.抖,缓缓下坠。
众人皆惊,纷纷飞身而起,团团护住。
落地之后,智永脸色如金纸,愈发苍老,如同精气神被抽干,像个风烛残年的耄耋老人。
他挥了挥衣袖,示意围着的诸位宗主让开,神情不甘带着萧索之意。
“哎,没想到这道圣意如此短暂,才半柱香的功夫就开始散去,或许是老衲的私心留下部分‘静气’气运,没有全然回馈苍的缘故,天数,天意啊。”
众人默然,自此一役,才终于深刻的明白“天地不仁,圣意难测”这句话的彻骨内涵。
“王献之,确实乃绝世大才,‘才气’加身,竟然以成器巅峰修为消耗了我两道天地法则,而且他的笔道与其父的笔道不同,老衲未能探测到圣人笔法,力所不逮,实乃憾事。”
智永满脸悲苦愧疚,摇了摇头。
“师叔已然尽力,无需自责。”虞世南劝慰道。
“是啊,师叔,尽人事知天命,剩下的,让我等戮力而为。”赵孟頫感受到老人的生机流逝,不禁跟众宗主一起劝道。
智永洒然而笑:“你们谁自信能打得过王献之?”
众人皆黯然不语。
他沉默良久,道:“拯救苍生,此番大任,楷教下应挑头担之。其中的变数,机遇,或许会发生在新生代弟子身。”
“我有一幼徒李叔同,请智果抚养成人;有一渡缘人陈文起,还请诸位勉力照应。”
颜真卿一怔之下,重重点头,沉声道:“理当如此。”
诸位宗主讶异,目光灼灼如日,都看向眼前这个不怎么起眼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