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神识内观,陆尘见到了颇神秘的一幕。
七堂伽蓝的剑意,那道金光钻进了黑暗混沌之中,在剑灵十二的周身旋转,然后,进入到她的双眸,使她猩红双眼中,泛起一圈金色的轮廓。
这就像是画家笔下最传神的点睛之笔,这一圈金色,仿佛让十二拥有了一丝神性。
“阿鼻叫唤·七堂伽蓝式。”十二轻声道。
手中的阿鼻叫唤突然开始震动,自陆尘手中脱手飞出,悬浮在空中。
剑身上的道道猩红纹路突然失去了光彩,阿鼻叫唤像是死去一般。
但紧接着,整把剑裂解成数十块大小不一的碎片,在空中重新组合起来。
一把长过三尺,宽不过一寸的狭长细剑落回陆尘手中。此剑造型简约,并不像阿鼻叫唤那么霸气外露,但在两侧剑刃,锋利处有淡淡金光晕染,也彰显着它的不凡。
这把剑和阿鼻叫唤反差极大,唯一能看出阿鼻叫唤特征的,便是剑身之上,那染上猩红血色的七朵莲花。
陆尘试着挥舞了几下,这把剑简直像是他手臂的延伸,用起来得心应手。
可以肯定的是,现在的阿鼻叫唤,也和七堂伽蓝一样,拥有了克制妖魔的能力。若是巫支祁卷土重来,陆尘有信心和它正面比拼。
他像是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一样,十分兴奋。阿鼻叫唤变了个外形,不再是之前那狰狞模样,也就是说,他能堂堂正正地掏出这把剑了。
他把玩了一会儿,忽然又陷入疑虑。
十二说“好久不见”,意味着七堂伽蓝曾见过阿鼻叫唤。这是不是说,轻尘老魔也曾经像他一样,在厌离城获得过七堂伽蓝的剑意?
那又是为什么,剑意离开了阿鼻叫唤?
陆尘想着想着,突然一怔。他急忙把自己的意识沉入老魔头的记忆之中,搜寻起来。
果然,他找到了一些东西。
在轻尘老魔毁天灭地的那一刻,他所使用的武器,是十把神剑幻影以阿鼻叫唤为剑基,合为一体后凝聚成的神剑。这把神剑斩天道,毁灵脉,而后便崩碎了,十剑幻影各自散落于天涯。
陆尘仔仔细细地盯着那十把神剑,不由愣住。
他见到两把很熟悉的剑。
七堂伽蓝,以及……
金乌受难。
他还记得,这把剑也是灵山至宝,主人便是第三剑乌霁。
这么看来,轻尘老魔的十把神剑,散落在不同地方,而后被有缘人获得了。
会不会这些神剑都被灵山拿走了?毕竟……灵山的最高首领,可就叫十剑啊。
陆尘觉得有些头疼,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灵山和轻尘老魔之间,存在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
先前申屠紫虎她们想把雷鑫的脸改成陆尘的脸,结果发现灵山书库中,轻尘老魔的脸倒变成了雷鑫的脸。萧飞翼可是说了,这就是十剑中的某一位干的。
不过想那么多也没用,反倒把自己脑袋给想坏了。前面的坑太多了,能怎么办?
一个一个探呗。
只要不死,总有解开谜题的那一天。
陆尘倒是乐观,很快把烦心事抛之脑后。他又兴奋地挥了两下剑,然后便向着夏寡走去。
仙府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要把事情报告给老师们。顺便,还想去看看轻尘老魔的处刑直播。
他走到夏寡面前,借着把夏寡摇醒的由头,狠狠揉了揉她蓬松的大尾巴。
这玩意儿比什么清莲果酒有用多了,摸一下心里平静得不行。
夏寡醒来之后,陆尘便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她。夏寡当即答应,她现在也确实需要找到老师们,让他们替自己疗伤。
二人很快便离开大山海,向着绛珠山的方向奔去。
他们走后不久,原本逸散在坟冢周围的魔气忽然又开始躁动,一股脑儿冲进了湖水之中。
不多时,一只手从湖中探出,扒在了河岸上。
那是一道猿猴形态的水。在猿猴胸口之处,刻画着“白虎之七,参宿水猿”的阵法。
巫支祁在被阿鼻叫唤斩首,身体跌落水中的那一刻,便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因而提前在水中布置了这道阵法,给自己留下了一道生机。
此刻,陆尘二人离开,它便立刻将魔气灌注到水猿体内,重新凝聚了分身。
他紧盯着坟冢之上的七堂伽蓝,一挥手将湖水翻腾。湖水凝聚成一只庞大的拳头,一拳轰击在七堂伽蓝上。
七堂伽蓝纹丝未动。
巫支祁先是大怒,而后发现了什么。七堂伽蓝变得不一样了,那道将它镇压万年的剑意似乎已经从剑的本体中离开。只有彻底毁了剑意,才能解放它的真身。
“找到剑主……毁掉剑意……封印解除。”巫支祁低语着,身影于大山海消失。
……
二人很快便进了绛珠书库。书库里不仅有可以观看直播的法宝,同时也有着记载了教师们联系方式的通讯录。
夏寡一边和老师们联系,一边帮助陆尘调试法宝。
那是一颗通体玄色的拳头大小的宝珠,镶嵌在金属质感的基座上。基座两侧各有一个用来盛放灵石的凹槽。
夏寡说,这叫“念视珠”,是用一种和通灵玉伴生的黑色石头制作而成的。念视珠可以把通灵宝珠中出现的画面同步映射出来。
“……笼罩八千年的阴霾彻底散去!时辰已到,行刑!”
念视珠投射的画面之中,乌霁高举双臂,朗声喊道。
陆尘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最后一刻赶上了。
此时夏寡也已经联系上了老师,低声交谈起来。
画面之中,两名灵山修士押送着一个头戴面罩的男子走到处刑台上。
陆尘突然觉得,不对劲。
雷鑫是个魁梧的壮汉子,可是画面中的男人,身体单薄了好几圈啊。
“诸位,睁眼细瞧,这万古第一魔头真正的样貌!”乌霁激昂地大吼一声,而后将男人的面罩一把扯下。
镜头被拉向处刑台,男人的脸填满了画面。
“吾乃轻尘仙韩九立,万古第一魔,毁天灭地者。杀尽、杀尽、杀尽!”
那男人肆意疯狂地大笑着,说着让人胆颤心惊的话。
陆尘心里咯噔一跳。这男人,真的不是雷鑫。
此时镜头扫过处刑台下的现场人群。大家脸上都露出明显的惊恐和愤怒。
乌霁并不阻止,冷静地让男人大吼大叫,直到嗓子喊哑。
“诸位,轻尘老魔的叫骂声耳熟吗?”乌霁斜眼瞥了一眼男人,而后不屑道,“听起来不像是泼妇骂街吗?”
人们一愣,随即齐齐抬起头,勇敢望向处刑台上的老魔。
乌霁简简单单一席话,便将轻尘老魔拉下神坛。失去了光环之后,人们也确实感觉,老魔头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
见大家不再害怕,乌霁趁势追击,他将一丝灵气灌入喉中,用最激烈的语气和气势喊道:“处刑、剑来!”
轰隆隆雷鸣鼓动,处刑台本来灯火通明,宛如白昼。但此时此刻,光线黯淡下来。
高高九天之上,金乌受难剑不断展开,其剑身已然超过三千米。
“金乌吐赤,旱魃负日。旦毁其誓,万里浮尸。”
在乌霁操纵之下,神剑从平展逐渐变为竖立,剑尖正对着轻尘老魔的人头。
“八千年之恐惧,终结于今夜!”
乌霁轻叹一口气,朝某个方向瞥了一眼,道:“结束吧。”
金乌受难剑缓缓、缓缓下坠。
男人忽然感到心口发闷。他没有发觉,自己在尖叫,喉咙已经喊破,嘴角全是血沫。
这是最绝望的死刑,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杀的过程却无法反抗。
金乌受难坠落,尖叫声戛然而止。
扎根于人心之中的毒瘤,终于被戗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