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疯狂的往前奔跑,她觉得又像回到了她追赶萧靖辰的那一日,她耳边是呼呼而啸的冷风,身后是追赶她的嘶吼声……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跑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跑多久,她已经听到了下面兵戎相见的撞击声,战马长鸣的嘶叫声,还有她体内不受控制的心跳声——
她一直告诫自己,在萧靖辰攻进城门时,自己不能落入萧靖煜的手里,不能给萧靖煜任何能够威胁到萧靖辰的机会。
当她越来越力不从心时,耳边一直有个声音在说,“长安,跳下来,长安,跳下来,跳下来……”
她不知道是自己产生了幻觉,还是心里也有了这个打算,不落入萧靖煜的手里,除了从这城楼上跳下去,她确实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
以自己的功力,即使从这里跳下去,也不见得会摔死,眼看萧靖煜马上要追上自己,女子来不及多想,她停下来毫不犹豫的爬上城楼,又纵身而下。
只是纵身中途,她似乎感受到一股内力击中自己的后背,使自己本来还受控制的身体突然失去了知觉,又加快速度的坠落下去,她体内有一股邪气至肺腑蔓延到头部,长安惊讶间便失去了意识……
萧靖煜大惊失色的冲过去,想要抓住在他面前纵身而下的女子,后又被谨言惊慌失措的拖住了他半截都俯下城楼的身子。
萧靖煜眼睁睁看着这女子像坠落的云朵一般轻盈而落,那种无能无力的苍白感绞得他心口巨痛难安。
他愿意向这女子起誓,即使他动了杀便所有人的念想,也绝对没有动过分毫想要伤害她的念头。
可她没有给自己任何证明的机会,她带着对自己的怨恨和绝情,毫不犹豫的扼杀了萧靖煜对她的所有幻想。
江太师却是满脸欣喜,他命令身边暗卫偷袭长安成功,眼看这女子绝无生还的可能,偏偏又看见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萧靖辰从马背上飞身而起,又将半空中已经陷入昏迷状态的女子捞入怀中。
见萧靖辰成功接住女子,萧靖煜那一刻突然觉得自己第一次与这恨之入骨的萧靖辰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若她安好,即使万劫不复,便也甘愿!
见萧靖辰稳稳的接住长安,又旋转的安全落地,江太师眼见计划落空,大吼道:“放箭!”
听到放箭二字,萧靖辰条件反射的将女子护入怀中,又试探性的唤道:“长安,长安……”
萧靖煜怒道:“不许放。”
江太师红着眼急道:“殿下,此时是诛杀辰王的最好时机,你在这样妇人之仁就晚了。”
“不能伤了她!”
江太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头上青筋暴起,愤怒道:“殿下真的被辰王妃迷了心智吗?她可是杀害煜王妃的凶手。”
见萧靖煜态度硬朗,江太师不管不顾的大叫:“来人,放箭!”
“不许放!”
眼看萧靖辰趁他们争吵的瞬间抱起女子就要走远,江太师急道:“殿下,恕老臣不能从命,枯鸢!”
先前杀死江清清的侍卫果然无视萧靖煜的命令,对准萧靖辰的背影举起了手中的弓箭,他今日的任务便是杀死辰王妃,现在买一命送一命,实在划算。
只是这侍卫还来不急拉满弓,便被恼怒的萧靖煜抽出谨言腰间的刀剑,一刀结果了性命。
江太师震惊的望向萧靖煜,见煜王殿下眼神震怒的瞪向自己,江太师不惧煜王殿下的震怒,厉声道:“老臣今日无论如何都要替殿下除了辰王这棵眼中钉。”
江太师说完,又举起手中的刀剑道:“所有将士听我命令……”
江太师指刀向前时,又被早有防备的顾长炜一箭封喉,见江太师直挺挺的往后倒去,还在等待他发号施令的弓箭手骇得面面相觑。
眼看顾长炜又向萧靖煜举起了弓箭,谨言眼疾手快的扑倒萧靖煜,此刻的城门,也砰然一声被撞开——
两兵相见,分外眼红,然实力悬殊,胜负很快见分晓。
郑贺一马当先,挥刀杀了狭路相逢的陆堂,又以禁军总领令牌重新掌控了禁军!
裴圳宫变前便杀了不肯配合的左少将,又联合御林军大将军白守义一起宫变,此刻白守义正在重华殿看守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官妇。
江太师曾告诫过自己,万一抵挡不住,就拿这些官妇来挡利剑,白守义听说情况不对时,便焦躁不安的守在了重华殿,以备不时之需。
面对凶神恶煞的白守义和拿着尖力要挟他们的御林军,这群手六神无主的妇人蹲在地上吓得嘤嘤啼哭。
早就听说了御书房的惨案,此刻人人头上都悬着一把刀,随时都有刀起头落的危险。
听见混乱的马蹄声,白守义刚警觉起来,便见一位铠甲少年举着弓箭朝他踏马而来,只是他还没有看清来人,便被少年手中的弩箭一箭丢了性命。
“御林军大将军白守义叛变,现已伏法,御林军蒙受欺骗,现在放下武器,不知者无罪!”
少年浑厚的喊声久久回荡在重华殿,御林军群龙无首,在少年英气逼人的注视下,很快纷纷缴械投降。
啼哭的妇人见是救兵到来,纷纷抬起头来,看清来人后,国公夫人痛哭道:“长亭,长亭……”
“母亲,大嫂,是长亭来晚了!”
国公夫人见到儿子的一瞬间,突然激动得泪流满面,这些天的委屈和苦楚,仿佛见到儿子的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顾长亭心疼的拥抱了母亲,又安慰的看向大嫂,眼光最后落在后面望着他早就哭红了眼睛的公孙馨——
公孙馨在少年将军望向自己微笑的那一刻,突然像在黑暗中重见万丈光芒一般,心里顿时春暖花开!
萧靖煜开始屠杀后宫妃嫔时,萧靖铭还在没心没肺的趴在门缝里与外面的侍卫聊天,那些侍卫得了明王殿下的银两,自然愿意把宫里的消息说给他听。
他们本来是被迫造反,又被安排在这么闲散的岗位上,能得到这位平日里,他们都需要仰望的明小王爷的青睐,他们心里也是满足的。
当萧靖铭听说炀帝携带杨贵妃离奇失踪时,慕紫苏还在绞尽脑汁的想着逃跑计划。
看萧靖铭一脸沉重的走过来,慕紫苏没好气的问道:“明王殿下今日唠嗑结束了?”
慕紫苏就想不明白了,自己那日怎么就对这货突然动了心,这都火烧眉毛了,这萧靖铭怎么还是这般没心没肺?
如今都成阶下囚了,他不想着逃跑,还整日与那守门的判兵相处的开始称兄道弟了,这明王殿下孩子一般的心性,这萧靖铭在大兴宫是怎样存活下来的!
萧靖铭完全无视慕紫苏嫌弃的目光,颇是童心大发道:“慕紫苏,我们玩个游戏吧!”
慕紫苏嫌弃的嚷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只知道玩……”她话还没说完便被萧靖铭点了穴道。
慕紫苏一惊,又恼怒的骂道:“萧靖铭,打架你不行,偷袭你倒是学的快,你封我穴道干嘛,你是不是有病,给我解开……”
萧靖铭将这破口大骂的女子打横抱起,又默默朝后院走去,慕紫苏现在才发现这宫殿后面还有一个后院。
看出她的惊讶,萧靖铭自顾自的说道:“本王对这宫里的任何地方,都再是熟悉不过,这院子想起来,本王和三哥小时候还来这里捉过迷藏。这院子里有好多小洞可以藏身,除了本王和三哥,谁都不知道。”
萧靖铭言语之间,尽是得意和欣慰!
慕紫苏不知道萧靖铭为何莫名其妙跟自己说这些,她抗拒的被萧靖铭塞进一个小洞里,这一看就像狗洞啊,她委屈的重新破口大骂道:“萧靖铭,你今日是不是吃错东西了?你知道逃跑的路线不带我逃走,还把我塞到这样的狗洞里,你到底在想什么?”
男子却甚是安静道:“慕紫苏,你总是这般大吵大闹,真的很不可爱,你不要吵,你先听我说!”
慕紫苏惊讶的看着眼前人,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萧靖铭,他此刻正经的让自己甚至有点别扭。
萧靖铭一边帮她调整姿势,一边平静的说道:“本王一直以为,二哥只不过是跟我们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可是本王今日才知道,他不仅杀了父皇的好多嫔妃,他还想杀死父皇和母妃!本王想,现在父皇失踪了,他应该要来收拾本王了。”
慕紫苏震惊的看着眼前不同往日男子,他天生一张娃娃脸,平日里就给了自己不信服感觉,现在见他这般,慕紫苏喃喃问道:“你,你听谁说的,萧靖铭,你是害怕了吗?你害怕你为何把我藏起来,我又不怕!”
萧靖铭突然冲她咧嘴一笑,点头道:“嗯,我相信你不怕,可我们成亲那日,我对苍天大地是发过誓的,我娶你回来,便要护你周全。可如今这形式,我怕,我真的护不了你了……”
慕紫苏望着他幼稚的脸,突然哭得泣不成声,他说他怕,只是怕他保护不了自己么?他是什么时候,也会说这般让自己心疼难受的话语了?
萧靖铭伸手抹去女子簌簌而下的眼泪,心生向往的笑道:“慕紫苏,你乖乖在这里躲好,若我有幸还能回来,我们便好好过日子吧!你这般凶狠霸道,既然祸害了本王,就不要在去祸害别人家的男子了!若本王不能回来,来年清明,你去本王坟上捧一把黄土,本王心里也是欢喜的。这样,我们连合离都免了……”
慕紫苏突然被萧靖铭玩笑一般的话语说得心疼难忍,“萧靖铭,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你放开我,你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我可以保护你,我也可以保护你的……”
可这男子今日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般,他无比随意的斜靠在洞口,望着泪流满面的女子笑得一脸温和,“慕紫苏,其实我不会歌唱,我只给你唱过歌,真的只给你唱过歌……”
慕紫苏从来不知道自己会为萧靖铭疼得这般死去活来,可他从身上撕下布条堵住了女子的嘴巴,硬是没有让她再发出一点声音。
慕紫苏痛彻心扉的看着萧靖铭离她远去,她觉得自己的心在他离开的那一刹那,突然像死去了一般……
他说,“慕紫苏,我只为你唱过歌,真的只为你唱过歌!”
她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可是萧靖铭,你为我唱了歌,又娶了我,为何要对我这般不负责任呢……”
萧靖铭独自离开延春宫,又独自来到御书房,一方面,他想最大限度的去保护慕紫苏,另一方面,他不相信父皇和母妃会凭白消失。
他穿着公公的服装确实方便很多,最后还是被裴圳认出,又堵在了小花园。
“明王殿下这是要去哪里呢?”
“去刨你家祖坟你信么?”
裴圳懒得跟这位小王爷计较口舌之争,见萧靖铭只是一人,又淫笑道:“殿下那位王妃呢?本将想了想,殿下那位王妃虽然性子辣了些,但模样还是不错的。殿下若让她甘愿伺候本将几日,说不定你们的日子也可以好过些……”
“王八蛋!”
萧靖铭话音刚落,手里的石子便招呼了过去,不知道是不是他在府上投银子的次数多了,现在投石子都是一投一个准。
裴圳摸着额头上流下的鲜血,暴跳如雷的怒吼道:“打,给本将往死里打,如今陛下都失踪了,我看他还能嚣张几日。”
萧靖铭见他们人多势重,知道反抗也是徒劳,便捂着脑袋听天由命了!
见萧靖铭被打得躺在草地上再也起不来,裴圳一脚踩在萧靖铭伤痕累累的身上,又恶声问答:“怎么样,明王殿下可考虑清楚了,你若交出慕紫苏那臭丫头让本将高兴高兴,说不定本将会饶你一命!”
“哈哈哈……”
裴圳怒道:“你笑什么,不要命了吗?”
萧靖铭忍着身体的巨痛,一字一句的笑道:“有本王在,你休想伤她分毫。”
裴圳算是彻底被激怒了,他不仅将这狂傲的男子打得面目全非,又命人将他悬挂在花园里的大树之下,每隔一段时间便来抽上几十鞭,他就不信,这娇生惯养的小王爷能经得起自己这般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