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三十七章 暗夜(1 / 1)清和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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炀帝至从病倒之后,脾气是一日比一日暴躁,不是大摔药碗,便是骂得太医和内侍们不敢近身。

得贵妃娘娘日日前来探望和伺候,才让提心吊胆的太医和诚惶诚恐的内侍们稍微安了心。

这才刚喝了一口贵妃娘娘亲自喂过来的汤药,炀帝便不耐烦的推开药碗,锁眉道:“拿走拿走,苦得难以下咽,朕不喝。”

贵妃绞着手拍点了点炀帝唇角的汤汁,笑道:“陛下怎么像位孩童,良药苦口,不喝药哪里能好?”

炀帝冷哼道:“这汤药喝了这些时日也没有什么效果,朕看这太医院里不过是养了一群庸医罢了!”

守在外面的太医听到此话,头越发的低垂下去,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杨贵妃打着圆场笑道:“陛下的咳嗽之症是多年的顽疾所致,就算天上的神仙下凡也没有一针见效的好本事,何况太医担心陛下的身体,开的都是温和的汤药,陛下慢慢调理总有效果的,怎可急燥。”

炀帝没好气道:“朕看这病不治也罢,反正治好了,也会被他萧靖辰气死!你说朕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不孝子,朕这些病都是被他气出来的!”

杨贵妃陪着笑脸道:“陛下别想太多,靖辰只是一时想不开,等他想开了,自然就回来了。陛下身体不好,还是要多休息才是。”

“想不开,有什么想不开的?朕绞杀顾家军,是巩固我大澧的国纲之本,顾家军功高盖主,以后定是我大澧的心腹之患!他萧靖辰连这都想不通,算是朕平日里白疼他了!”

炀帝一激动,又剧烈咳嗽起来,杨贵妃连忙放下汤药,刚朝冯公公使了眼色,冯公公便心领神会的命宫女将汤药端了下去。

杨贵妃又转到炀帝身后,拍着炀帝的后背给他不断的顺气,稍微有好转,炀帝又继续怒道:“朕已经成全了他的情意,给了将军府足够的荣耀。将军府的变故,根本就不影响他立顾家之女为后。现在不管辰王妃怀的是男儿还是女儿,朕也算真正的安心了不是!”

“咳咳咳……”

“朕处处为他着想,而他呢,他不但不领情,他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朕的心愿,他现在还赖着将军府不回宫,他堂堂大澧储君,竟然给臣子操办丧事,他到底想干什么?”

痛骂了一翻,炀帝又笃定道:“他就是想活活气死朕,他知道朕拿他没办法,他这是故意在为难朕……”

终于等炀帝停下来,杨贵妃心有余悸的叹道:“靖辰这样做,想必都是心疼辰王妃吧!”

炀帝古怪的看了贵妃娘娘一看,冷哼道:“都说红颜祸水,这靖辰做事一向沉稳有主意,但是只要遇上顾长安的事,就是这般六神无主,不分轻重,这确实不是什么好事情。”

杨贵妃心里一惊,抬眸望去,见炀帝又恢复常色,朝她不明所以的问道:“算算日子,朕的皇孙还有三个月便要落地了吧!”

明明再是普通不过的话语,杨贵妃却听得浑身发麻,心寒的回道:“是。”

“产婆可找好了,是宫里的商嬷嬷么?”

“将军府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靖辰怕影响到辰王妃,提前将产婆请进了辰王府。那日商嬷嬷刚好有事,听说现在的产婆都是靖辰自己安排的,臣妾也不知道是何人?”

炀帝突然怒道:“商嬷嬷是宫里的老人,最是有接产经验,岂是外面那些人能比得了的。爱妃抽空便将商嬷嬷送到辰王府去,其他人,朕信不过。”

杨贵妃为难道:“这件事还是要知会靖辰一声吧,听说辰王府现在戒备森严,靖辰不点头,这人怕是送不进去。”

“拿着朕的手谕亲自送过去,朕看谁敢抗命!”

杨贵妃不再坚持,低眉顺眼道:“诺,臣妾领命就是。”

刚说着,又见冯公公领着宫女端着汤药而来,不等杨贵妃接过汤药,冯公公便笑道:“陛下,贵妃往着药里加了好些蜜糖,陛下再喝,便不觉得苦了。”

见杨贵妃已经试好温度递过来,炀帝半信半疑的喝了一口,果然啧啧称赞的笑道:“贵妃有心了,当真没那般难喝了。”

说着便接过药碗,自己大口大口的喝起来。

杨贵妃自然是欢喜不已,笑道:“陛下喜欢就行。”

冯公公弯着似乎老是直不起的身子笑道:“陛下每次不肯喝药,都得贵妃娘娘这般用心伺候,娘娘对陛下的一片深情,真是天地可鉴!”

炀帝佯装的怒瞪了冯公公一眼,将汤碗递到冯公公举起的盘中,又对为他擦拭嘴角的杨贵妃温柔道:“这些日子辛苦爱妃了!”

杨贵妃的手还被炀帝紧紧的抓在手中,脸上的笑意再是温情不过,“能伺候陛下,也是臣妾的福分!”

没说两句,炀帝便眼皮犯困的疑惑道:“朕这身子真是越来越乏了,这才刚喝了药,怎么就犯困了。”

“困了便休息,陛下现在就该多休息才是!”杨贵妃说着便扶炀帝躺下,又替炀帝拉上锦被,轻轻的拍着炀帝的胸口哄其入眠。

炀帝躺下去不一会,就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杨贵妃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在炀帝身上,眼底的温度突然冷到极点。

她转头看向一旁等待良久的冯公公,沉声道:“公公可否替本宫出宫一趟?”

见冯公公望着熟睡的炀帝面露忧色,杨贵妃悠悠笑道:“公公放心,陛下一时半会应该不会醒来,再说,这里还有本宫伺候不是!”

冯公公愣了片刻,拱手道:“老奴领命!”

屏退下人,杨贵妃看上炀帝熟睡的脸庞,心里突然百感交集。

这位心狠手辣的帝王最是攻于算计,但她不得不承认,不管炀帝对别人如何,他对自己始终是存了一丝善意!

只是,炀帝顾及的是自己,还是她身上背负的这个名字呢?杨贵妃不愿多想,只是忽然记起自己的那些年少往事。

当年扬州城里那个笑容浅浅的女子,那些与她一起欢快的笑声与快活的日子,最后都留在了那片无边无际的花海里,再也找不回来了!

杨贵妃注视着炀帝日渐苍老的容颜,神色有了些许哀伤,她默默地整理炀帝胸前的锦被,淡然叹道:“陛下不要怪臣妾,陛下要怪,就该怪陛下不该动了靖辰心底那道最后的底线!而臣妾只是选择了,站在正义的一边——”

炀帝睡得模模糊糊间,似乎隐约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自己床前。入夜的风微微作响,吹得殿内的纱缦肆意飞舞,如女子轻甩出来的水袖,如梦似幻,如鬼似魅……

炀帝瞬间惊醒,他猛然坐起,看着男子眼中深不见底的寒意,炀帝心惊的问道:“是靖辰吗?”

男子反问道:“陛下竟然睡得着,陛下残害了那么多条性命,他们没来梦里寻陛下么?”

炀帝心里一惊,瞬间觉得阵阵阴风打自己头顶经过,吹得他头皮发麻,“这么晚了,你来找朕做什么?”

萧靖辰答非所问的反问道:“儿臣听说商嬷嬷今日突然暴毙在自己内殿,陛下可听闻了?”

炀帝一惊,看向男子如寒冰一样的瞳眸,气得拍着床案痛声道:“你这逆子,你怎么下得了手?这宫中的皇子公主一半都得这位商嬷嬷接生所出,她是这大兴宫的大恩人,你,你,你真是丧心病狂!”

萧靖辰冷笑道:“陛下这番话真是叫儿臣好一翻思量,将军府忠心护国,最后却因陛下的猜忌与忌惮落得这样人神共愤的结局,陛下这不算丧心病狂?那儿臣只不过杀了一个心怀不轨的嬷嬷,怎么就叫丧心病狂了?”

炀帝被自己心中一股无力感急得满头大汗,又对咄咄逼人的男子含糊道:“什么心怀不轨,你在说什么,朕听不懂!”

“陛下听不懂么,陛下先是派出暗卫隐藏在将军府四周,后又虎视眈眈的去守着九溪山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再硬将商嬷嬷强行塞入我辰王府,陛下到底想干什么?”

对上萧靖辰那双能洞察到心灵的眼眸,炀帝见瞒他不住,干脆语重心长道:“斩草便要除根,凡是顾家血脉,难保以后不对我大澧产生复仇之心!女子也就罢了,男子绝对不能留,特别是你的那个王妃,她虽身为女子,但一人可当百人用,朕怎么容她!”

炀帝的意思再是明显不过,就算顾长衡不出意外,也难逃一劫!顾长安更是不能留,他所有的宽容仁慈都是做做样子,实则早就动了杀心!

落子之日,便是动手之时!

这位满口仁义道德的冷血帝王,口口声声说着感人肺腑的仁德言语,背地里却做尽了赶尽杀绝之事!

就连手无寸铁的孕妇和襁褓中的婴孩,都没有逃过他的算计!

萧靖辰心知莫言的冷道:“要不陛下连王妃腹中的孩儿也一并除了吧!”

炀帝猛然看向阴沉沉的萧靖辰,心惊胆寒的问道:“你在胡说什么,那是大兴宫的孩子,那是朕的亲皇孙!”

“可他身上也流着顾家的血脉,陛下忘了么?”

见萧靖辰说得冷冽刺骨,不似玩闹,炀帝惊得愤然道:“萧靖辰,你是疯了吗?你到底想干什么?那也是你的骨肉!”

男子唇角扬起一抹极其冷傲的笑意,“如果陛下敢动顾长安一分一毫,儿臣保证会做出让陛下悔恨终身的事情,反正至始至终,我萧靖辰想要的,也只有一个顾长安而已!”

炀帝被辰王殿下眼里深不见底的冷意骇得面色苍白,心里又急又恼,他只当萧靖辰被顾家小女迷了心智,如今为了那女子,竟然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不放过!

炀帝无奈的妥协道:“好,朕依你,朕什么都依你,朕保证不动你的辰王妃!你看这样可好?”

“陛下这般善于攻心,自然知道诛心是杀死一个人最残忍的办法!陛下对王妃身边之人赶尽杀绝,完全断了她生存下去的念想,这就是陛下的保证?”

对上萧靖辰毫无温度的冷眸,炀帝狠了狠心,连忙道:“朕马上撤回九溪山上所有的暗卫,这样你可满意!”

一抹极具冷漠的笑意从男子嘴角慢慢扬开,“不用了,他们应该回不来了!”

炀帝被萧靖辰冰寒入骨的语气一惊,又听他冷酷道:“儿臣今日便是来通知陛下,从此刻开始,儿臣所守护的任何人,陛下休想染指分毫!”

萧靖辰的突然逼近,吓得炀帝猛然往后靠去,看着他如寒潭一般的瞳眸,这位冷酷无情的帝王终于败下阵来。

炀帝近乎讨好道:“你放心,朕说话算话就是,朕将一切都安排好了。世人都知将军府是被萧靖煜和薛齐秉所陷害,冤有头,债有主。她顾长安以后要怪,也怪不到我大澧的头上,这样一来,你们以后定能好好过,好好过就是!”

萧靖辰突然不屑的冷笑道:“陛下就是有这样的好本事,错的永远都是别人,陛下永远都不会错。陛下这些谎话骗骗自己就算了,难道还想骗过天下所有人吗?人在做,天在看,陛下以为找了两个替死鬼,自己所犯下的所有罪孽就可以一笔勾销么!”

“难道陛下不知道,从此以后,陛下就是顾家的灭门仇人吗?连带着儿臣,儿臣也是她的仇人之子!儿臣与王妃之间从此隔了血海深仇,这些都是拜陛下亲手所赐,陛下刚刚做的孽,这么快就忘了吗?好好过?陛下倒是教教儿臣,该怎样昧着良心好好过!”

见炀帝目瞪口呆,萧靖辰继续嘲讽道:“儿臣倒是忘了,像陛下这般忘恩负义,言而无信之人,又怎么会知道良心为何物?”

炀帝终于被萧靖辰句句锥心的讨伐激得剧烈咳嗽起来,见男子只是冷眼瞧他,炀帝气得咆哮道:“朕是真命天子,乃万民之主,朕所做之事,自有朕的用意。朕与你好话说尽,你还是这般冥顽不灵,是朕平时太宠溺你了,才让你如今这般放肆么!”

炀帝想到自己为这逆子妥协到这般,还要遭到他这样的厌弃,又不甘心的责问道:“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究竟还有什么不满意,要让你这样来折腾朕?”

萧靖辰嘲讽道:“听陛下这般说词,难不成还要儿臣感谢陛下不成?可惜陛下恶事做尽,实在不适合扮演这副无辜的可怜之相来博取同情。”

炀帝愤怒道:“朕不指望你能感恩戴德,朕只是希望你不再执迷不悟,这般不分轻重的意气用事!你是君,他们是臣,从来没有哪位储君为臣子守灵的道理,你这不是惹天下人非议,又是什么?”

萧靖辰话锋一转,突然笑道:“陛下难道不知,儿臣此般行为,都是为了减轻陛下身上的罪孽深重么!”

“陛下不防往这四周好好瞧瞧,陛下看看这殿内哪里没有站着被陛下所谓的顾全大局而白白冤死的亡魂,陛下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向他们忏悔么!”

炀帝被萧靖辰藐视的话语惊得面如土色,又条件反射的朝四周看去,本来空空的殿堂,突然一时站满了亡魂,那些哀怨的哭泣声与讨伐声吓得炀帝一声尖叫,又慌乱的退到角落疯狂大叫:“走开,走开,你们都走开,朕是真名天子,自有神明护体,你们这些妖鬼恶魔永远别想近朕的身,都给朕滚开……”

炀帝疯狂的闹腾了一翻,又后知后觉的大叫道:“来人,来人,给朕来人……”

可除了面前望着他似笑非笑的男子,哪里还有他人,炀帝震惊的望着萧靖辰咆哮道:“萧靖辰,你把朕的人都弄到哪里去了,你想干什么,你到底要干什么?”

“陛下这般心浮气躁,确实该独自冷静一番!”

“逆子,逆子……”

炀帝恼怒的俯身过来,又重重的跌下床榻,炀帝这才发现身体像被掏空一般的虚脱,浑身都使不上劲,就连自己刚才还可以活动的手臂,也开始慢慢的变得僵硬。

炀帝后知后觉的问道:“萧靖辰,你到底对朕做了什么?”

男子神色冷漠的看了帝王片刻,俯身至炀帝面前,无情的冷道:“陛下只有这般好生休养,才不会动了这般乱杀无辜的罪恶之心吧!”

炀帝气得一时语塞,萧靖辰又起身道:“陛下身上罪孽深重,以后就留在这寝宫潜心忏悔,要不然以后去了那边,儿臣担心冥王都不肯收留陛下!”

话音刚落,男子便不再与他炀帝多说,转身往殿外走去。

炀帝突然心生恐怖,急得痛声大叫:“靖辰,你不能这样对父皇,朕所做的事情都是为了你好,你不能理解朕的苦心,那你总记得小时候,你小时候父皇教你习字骑马,你说你最喜欢的人是父皇,你都忘了吗?靖辰,靖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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