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三队人在河边集合。
“昨天这周围有四只异兽,今天则更多,每多拖一天,我们的危险也就越大,所以要速战速决。”
付江点点头,道:“我们兵分三路,一队主攻,一队助攻,一队采摘,尽量在最短时间内采摘完毕撤退,倘若一队陷入危险,其余两队就立即帮忙。杀不完兽也无妨,但咱们的人不能出事,安全第一,实在不行就放弃灵草。”
一听这话,A班有人立即就不服了,大声嚷嚷起来:“什么叫实在不行就放弃灵草?你以为我们都像你们那么弱吗?费那么大劲,总不能无功而返吧!”
A班学子怎么说都有一种优越感,对于D班大多都是不屑的,此时又有这么一位D班学子在这里指挥,他们都觉得有些不舒服。
吴倩何尝不知道这些人的想法,他淡淡扫那人一眼,冷冷道:“你厉害你上呐,叫嚷什么?”
他很欣赏付江,觉得他是个人才,不管为人处世都十分得体,所以对他没有什么偏见。
吴倩这么一说,A班学子立刻蔫了半截,都纷纷闭上嘴,不再多话。
一群人正计划着,大地却忽然一阵抖动。
还来不及反应,只见一只水车般大小的眼睛从草木中缓缓升了起来。
吴倩的眼皮微微抽搐了一下,而林潜子则直接瞪大了双眼。
“吼吼吼吼——”
震耳欲聋的吼声忽然响起。
然而,此时却没有任何人再动,所有人都愣愣的扬起头看着面前的巨物,场面顿时凝固了。
那是一只多么巨大的凶物啊!
紫色的花豹以将近五百米的高度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四肢矫健浑身寒气与火焰交织,四足下仿佛踩着雷电,一环环淡银色的咒纹环绕着它的脖子缓缓回旋,在它周身,一股股毁灭般可怕的气息滚滚而出,压得人几乎喘不上气来,那双冰蓝色的竖瞳冷冷俯视着下面众人。它步步走来,悠闲而优雅,却隐隐带着一股血腥气息。
巨大的阴影打下,空气仿佛凝固了。
没有人敢动一下。
而在暗处的苏九川在看见那巨兽的瞬间浑身猛地痉挛,如遭雷击,不可置信的看向那巨兽。
付江颤抖着嘴唇,不可置信的喃喃道:“那是......空间系顶尖凶兽......紫云豹......王?!”
零碎的一幕幕的在苏九川眼前闪现。
鲜血,尸体,白骨......
血雨腥风。
耳边仿佛响起一道道声嘶力竭的尖叫,有男人,有女人,有襁褓中婴儿,弱弱的哭泣。
眼前的一切都光怪陆离起来,天旋地转。
苏九川的嘴唇轻轻动了动,眼前一片猩红,她睁大了双眼,口中沙哑的流出一道轻轻的低喃:“......弑......皇?”
瞬间,那凶兽瞳孔一缩,猛地转过头看向苏九川所在的方位,暴戾的灵气汹涌而出,它定定的看着眼前的虚空,眼中是千年流淌的岁月一般的沧桑与深邃,许久,巨兽仰首,最后发出一声狂啸。
苏九川的屏息术霎那在这样可怖的冲击下破碎,她的身影顿时显露出来。苏九川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双冰蓝色眸子,一时间,无数记忆涌入脑海,一股难言的痛苦涌上心头。
一道轻轻的喃喃忽然传来:“主人......?”
如此熟悉的声音!
苏九川脸色骤变,不可置信的颤了颤唇,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竟是当场喷将出来。
“......弑皇。”
不远处,一袭白衣随风飘摇,男子静静看着狼狈跪下的苏九川,眼中蓦然闪过一丝痛苦与不忍,随即缓缓闭上了眸子。
苏九川浑身颤抖,双目逐渐失神空洞,她喃喃道:“为什么......这是......什么......”
从前的一幕幕如同洪水般在脑海中淌过。
如同溺水一般,苏九川只觉浑身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力气,鼻腔里灌入的,是滚烫的火焰。
疼痛,绝望,失落......
耳边是嘈杂的叫喊,是从前熟悉的道道声音。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忽然鬼魅般出现在半空中。
苏九川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人的存在,有些失魂落魄的看着面前的巨兽。
然而就在此时,周身的一切都仿佛一幅帷幕,在这人出现的瞬间,寸寸龟裂,轰然毁灭。
苏九川后知后觉的睁大了眼睛。
幻境......
原来是幻境。
一个身影蓦然出现在面前。
白衣,乌发,那张脸上,戴着一个紫色金纹狐狸面具,鬼魅邪肆,如鬼似魔,苏九川诧异之余却无端的觉得熟悉。
是谁?
一股强烈的睡意涌起,苏九川挣扎着想睁开眼,想要看清那人的样貌。
那人静静凝视着她,目光平静而澄澈,一眼,仿佛穿越了千年万年,带来的是无边的黑暗。
苏九川被一把推了出去。
凌空中,一个巨大的空间裂缝张开,苏九川头痛欲裂,意识一阵模糊,随即,她被推入了裂缝之中。
脑海里,一道浅浅的低喃反复流转,缠绵亲昵,仿佛是在叫她,却总是听不清,声声泣血,字字扎心。
川......
是了,便是这个声音。
恍惚间,苏九川轻叹,这声音真好听啊......
一片黑暗。
.......
站在山崖上的帝覆天静静看着苏九川消失在虚无之间,白衣轻舞,缓缓摘下面具,眼底明黯难辨,看不出是喜是忧。
“殿下,”跪在一旁的人见他呆滞许久,轻轻出声提醒,“为什么要让她去那里?”
眼前的人越发深不可测,难以琢磨。那双眼睛,深邃淡漠,分明没有什么情绪,却如同无底的黑洞,让人心悸。
站在崖上男子没有回应,俊美无双的脸上云淡风轻,平静如水。
跪着的人不敢出声,静静等候着。
许久,帝覆天收回神,低下头淡淡看了一眼面具,道:“云烟阁那个人已经出手了,一月之内,严查帝都,不许放过一个可疑来者。计划已经开始,在此期间,颜江玄不能受到任何计划以外的伤害。”
跪在地上的人感受到帝覆天周身流淌出的杀意,不敢再多问,只轻轻点了点头回答;“属下明白。”
帝覆天静静凝视着手上的面具,沉默许久,将面具举起,轻轻放至唇边,印下浅浅一吻。
“计划已经开始了,颜江玄,你不会怪我心狠手辣的对吗......?”
风渐渐大了,男人的声音悄然消散。
......
江崖,林家村。
小桥流水,柳絮飘零。
江上,是刚刚打渔回来的渔夫。他们相互拍打,欢笑着说些荤话,一尾尾大鱼被家里的媳妇带回家。牧童坐在牛背上吹着柳管,脚上挂着几尾稻田里摸着的小鱼,用柳枝穿起来,鱼鳞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小溪边,种着一片片的桃花,在这个时节,桃花还未开盛,只吐了几个芽胞胞。
一个穿着麻衣的女孩蹲在河边洗衣服。
她的身型有些纤细,小脸却是出奇的精致,一条乌发规规矩矩的绾起,小手在水中更显得白皙,指尖因为冷水浸泡而微微有些泛红。
“江源,来洗衣服啊?”几个女人走过,和善的和女孩打招呼。
女孩抬起头,笑眯眯的答道:“嗯。”
“唉,江源,你也不小了,你看哪家的男儿你瞧得上,咱帮你说说媒。”一个女人忽然笑着说道。
女孩红了红脸,连连摇头:“谢谢婶子,我现在还不想嫁人呢。”
一群女人立刻叹道:“造孽哟,多灵气的女娃娃,如果不是你那个酒鬼老爹,还有你娘有点......嗯,方圆百里几个村子里的小伙子恐怕早就踏破了你们家的门槛了!”
女孩抿了抿唇,没有再应答,低下头继续洗衣服。
女人们叹息着走远了。
女孩轻轻抹了把脸上的汗,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不是第一次听人家这样说了。
可是,他们说得对,她的父亲是个酒鬼,而她娘,就更离不了人照顾。她怎么放得下心呢?
轻轻笑了笑,林江源摇摇头,继续洗衣服。
不论如何,即使是今后不嫁人,她也得照顾好母亲啊。
这样想着,林江源打起一瓢水,刚刚要往桶里倒,却忽然发现这水的颜色不对。
仔细一看,林江源吓了一跳。
这不是血吗?
林江源吓得一哆嗦,抬头向上游一看,只见一个黑色的东西正顺着河道流下来。
林江源顿时意识到,这是有人受伤掉进河里了。
以往总是有上山采药的医师掉进河里,医师是他们这些小地方的宝,大家见到了都愿意搭把手,把他们救上来,倘若已经死了,也会好好挖个坑给他们埋了。
林江源连忙脱了鞋子下了水,迎着流下来的人接住。
怀里的人体积不小,但却是出奇的轻,林江源接住人,轻轻摸了摸这人的胸口,感觉还热乎乎的,连忙将人拖上了岸。
周围的人见到这个景象,都围拢过来,七嘴八舌的议论开来。
“江源,这人还有气没有?”
林江源把这人翻过身来,点头道:“有,心还跳得扑通扑通的,没死。”
她小心翼翼的拨开这人脸上的枯枝落叶和头发,把人的脸露了出来。
顿时间,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林江源也呆住了。
他们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人。
白皙细腻的脸蛋,刀剑般锋利的眉,眼尾上挑,浓密的睫毛,丹朱般的薄唇,五官精致得让人嫉妒。
有人忍不住咽了咽唾沫,低声对林江源道:“要不我带回家养?长得那么好看,年纪也合适,正好给我当媳妇。”
周围的人都不服了:“凭什么啊?你家有钱吗?养得起这么个媳妇吗?”
“我家有钱!我儿子同她年纪应该相仿,我养得起!”
“我儿子风流倜傥,和这女娃娃相配。”
“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众人叽叽喳喳吵做一团,林江源皱了皱眉,抱住女孩道:“我捡回来的,不给你们!”
这女孩受伤很重,全身都是血,而且这些血都是往她的皮肤里渗出来的,脸上的血被水冲去了,但她身上的衣服显然被血渗透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江源,你爹连你们都养不起了,还养得起她?难道还讨了给他做媳妇?”
周围的人都哄笑起来。
林江源臊得通红了脸,抱着怀里的人踉踉跄跄往家里走去。
“唉,别跑啊!你不考虑一下给我?我出银子啊!”
林江源朝后喊了一声:“不换!金子也不换!我捡到的,就是我的!”
大概是家庭的原因,林江源孤独惯了,总是渴望能有个姐姐妹妹,听阿妈说,她以前是有一个姐姐的,但后来却被阿爸卖了,给娘亲治病。
要是这人能活,那是不是就能给她作伴了?
林江源心里暖洋洋的,兴奋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
林家。
林江源有些吃力的将怀里的人抱进破破烂烂的屋子里,小心翼翼的放在摇摇欲坠的床上。
虽然这人轻,但抱了一路,她已经乏了,林江源无力的靠在床榻旁,心里有些喜悦,又有些苦涩。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呢?看她的样子,不像是乡下女子,他们家那么破,她以后会不会嫌弃啊......
她站起身,甩了甩头,走进了内室。
竹门吱呀一声打开,只见狭小的屋子里,正坐着一个妇人。
她坐姿端庄,虽然满脸都是皱纹,但看得出五官很漂亮,年轻时定是一个娇艳无双的女子。
“阿妈,我救了个人回来。”林江源疾步走进室内,高兴道,“长得可漂亮,许多人还想把她买去做媳妇呢!”
妇人抬头微微诧异的看了林江源一眼:“你往哪里救的人?”
林江源立即道:“我方才洗着衣服,这人从上头漂下来的。”
妇人微微皱了皱眉:“那你可知道她是何方人士?”
林江源愣了愣,低下头低声道:“不知道。”
妇人放下手中的针线,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江源啊,好心肠是好事情,但是你可想过,万一你救上来个祸患呢?”
林江源不出声。
妇人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出了内室:“带我去看看。”
林江源立刻拉开门指向床榻的位置。
妇人看着林江源,轻轻摇了摇头,袅袅婷婷了走到床榻边。
原本以为是个男人,但低头一看妇人却一时间就愣住了。
林江源观察着女人的神色,见她呆住,立刻笑道:“怎么样,阿妈?长得好看吧?”
妇人愣愣的看着女子的脸,沉默了许久,嘴唇微微颤了颤,闭上眼退后了一步,语气平淡:“既然是你救回来的,那就把她......留在家里吧。”
林江源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欢呼一声,笑得合不拢嘴。
妇人过了许久,睁开眼来,对林江源道:“你帮她看看伤势,要是严重就找大夫来给她看看。”
林江源连连点头,伸手去解女子的衣服。
然而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她的手才刚刚碰到这件黑色的衣服,一股强劲的力量居然猛地震开了她的手,同时,林江源被一股强力猛地推开,一股酥酥麻麻的刺痛让她整只手都几乎瞬间麻木。
“哎......”
妇人有些诧异的看着女子衣服上缓缓浮现出的道道金色咒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这是......”
林江源有些茫然的看向床上的女子,甩了甩手喃喃道:“她这衣服怎么不让人解开?”
妇人皱起眉,不知道在想什么。须臾,她上前拉住林江源,道:“看来我们不需要动手了,这是个修士,她的伤我们治不了,不如给她个清净,放她自己好好疗伤。”
林江源睁大双眼:“修士?就是像村头的那个原大师那样的修仙的?”
妇人轻轻点头。
林江源激动的咬了咬嘴唇:“那......那么说,我捡回来个仙人?!”
还好没有交给其他人,仙人怎么能做了凡人的妻子呢?
妇人无奈的笑笑:“好了,不闹了,既然是修士,那就大多是辟谷的了,以后你也不需要给她喂食,只要让她安全就可以。”
林江源连连点头。
妇人从屋子里拿出一个竹篮,递给林江源,道:“你晚些去把东西卖了,阿妈明天又要失魂,帮不得你咯,你好好照顾你阿爸。”
林江源立即点头:“好,阿妈放心。”
妇人点一点头,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子,转身回了内室。
林江源目送妇人进了屋子,而后便转过身来细细打量床上的人,啧啧赞道:“难怪长得那么好看,原来是仙人啊。”
眼睛有点像她的,鼻子有点像她阿爸的,但是仙人的皮肤很好,五官也十分细腻,所以比他们都好看。
林江源看了看日头,看差不多得去卖东西了,便只好恋恋不舍的拎着篮子出了门。
唉,反正仙人现在住在他们家了,等晚上回来再慢慢看也行啊。
这样想着,林江源欢欢喜喜的拎着篮子出了门。
......
在林江源出门的瞬间,她没有发现,床上的人微微动了动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