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人自古以来就十分尚武,毕竟从黄河边的一个小部落到后来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可不是白送的。战国时期,这种尚武的风气尤甚,孔夫子的君子六艺中,骑马射箭就赫然在列。
每年的秋季,魏武侯都会在安邑城外不远处的御用猎场举行盛大的皇家狩猎,朝中文武大臣,公孙贵族都会出席。而今年狩猎的重头戏,便在于两位公子谁能猎到最多的猎物。
关于骑马射箭,前一世的魏莹不过是在景区体验过一次,现在的魏莹比起这个时代的贵族公子来,也不是很精通,前段时间还坠马受伤修养了数月。魏武侯便因为这一点不那么喜欢他这个长子,而更喜欢身形伟丽、勇而好战的公子缓。
公子缓府上,魏缓抚摸着一把枣木弓,面露喜色。
“公子,这把弓用的是上好的枣木,由我赵国善于铸弓的大师李宫亲手制作,百步之外可射虎。”一衣着华丽的年轻公子自卖自夸道。此人名为连祁,赵国邯郸连麻之子,此次来魏国是奉父亲之命前来结交魏国公子,以便将自家商业版图拓展到安邑。
“当真如此?随我到庭院中一试!”公子缓兴冲冲的说道,当即起身向院中走去,赵国商人紧随其后。
魏缓好武,院中有箭靶。只见魏缓双目圆瞪,凝神聚力,搭箭,拉弓一气呵成,箭身似有千斤之力弹射出去,刺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声音,直勾勾的射向靶心。
“此弓问世之后,尚无一人能拉动此弓。李宫曾言,世上若有能拉满此弓这,他便是死也无憾了。今日得见公子神迹,小人也是死而无憾了。”连祁赶忙说道。
“有此事?”
“小人怎敢欺瞒公子。公子天生神力,今日一见,当真名不虚传。这把弓赠与公子,我分文不取。”
“哈哈,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来人呐,摆酒设宴,我要宴请这个赵国的贵宾。”正值秋季狩猎之前,得此良弓,如虎添翼,魏缓甚是欢喜,与赵国商人饮酒至深夜,才回房歇息。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此时魏缓的哥哥魏莹却在自己的府中生闷气。穿越到战国数月之后,魏莹骑马已经没什么问题,可是这个射箭这个问题不是那么好解决的。刚刚练习射箭,魏莹用的力大了,居然让弓弦把手割了一个口子,血流不止,真的是倒霉。心中郁闷,魏莹便打算找一个酒肆借酒消愁。
安邑地处河东,河东即黄河以东,自周以来,便是富庶之地。晋国更是以此为根据,四面出击,成为春秋第一霸主。三家分晋之后,魏文侯、魏武侯数十年的经营,安邑此时堪称天下第一城。只是这一切在魏莹眼中,过于普通,甚至十分寒酸。此时的安邑城,除了王公贵族的府邸是用砖瓦搭建,普通人的居住大都是土坯房,木头房,甚至还有茅草房,处处是不堪的景象。
寻得一个还看得过眼的酒肆,打定落座,魏莹叫了几壶酒,一盘羊肉,小酌起来。战国的酒度数很低,所以喝起来不觉得辛辣,不善于饮酒的魏莹喝起来觉得很是舒心。
酒过三巡,魏莹已然有些醉了,踉踉跄跄站起身来,招呼小二过来结账。喊了两声,不见人来,魏莹开始有些不快。穿越过来以后魏莹的身份变了,脾气无形之中也变了,前世那个唯唯诺诺的宅男样子荡然无存。魏莹不满走出包厢,下了楼,只见门口大街上众人正围观。魏莹挤过人群,看见两个身穿恶汉模样的人殴打着一位老人,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跪在一位年轻公子面前面前,泣不成声:“求公子放过奴婢的父亲。”
那位年轻公子鬼魅一笑:“别,别求我,求我就是要我受委屈。你父亲欠我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说罢,他色眯眯的盯着她。
“少爷,少爷,我还这一个女儿,您带走吧,抵了赌债。”那位老人留着鲜血的嘴中竟然说出要把自己女儿当做货物卖给这个公子的话。两个恶汉打的主人事先有交代过,见状就停了下来。
“爹,您怎么可以这样?”
“闺女,你跟了公子不吃亏。爹没钱了,没钱养你了。”
“我不!”女子虽然在哭,但是言语很坚定。
“这事情由不得你,我养你这么多年。”这位老人从殴打之中缓过来,语气变得恶狠狠。
那个年轻人在一旁不动神色,但早已盘算起这个小女子值多少钱。魏国早已变法,新法不提倡蓄奴,但是奴隶制并没有消失,魏莹记忆中直到汉唐还是有奴隶存在的。
“公子,公子,我这就签字画押,让小女到您家中服侍您。”地上的老人像是发了失足落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面蛇色狰狞的咆哮道,而后站起身来,揪着女子的衣领抓了起来,往年轻公子的方向推去,。
魏莹当时就气不打一处来,自己穿越过来已经几个月,贵为魏国公子却连个老婆都没有,整天在屋子里养伤,甚至连这种这种欺男霸女的事情都被别人抢了先,径直过去就朝着那那个老赌鬼脸上就是一巴掌。那人躲闪不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愣在原地。那两个恶汉见到一个陌生人出头,登时就围住了魏莹准备动手。
“住手!滚开!”那个年轻公子赶忙拦住呵退他的手下,做礼道:“小人田方拜见公子瑩,下人不懂规矩,还请公子恕罪。”
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那女子抬头,见魏莹身高八尺,衣着光鲜,此刻挺身而出,心想他是要救自己,楚楚可怜的脸上多了一丝希望。
“我不曾听过。”魏莹没有看这个年轻的公子,眼睛只是直勾勾的看着地上的女子。
“先父是田文,先父在世时候小人有幸见过公子几面。”田方笑眯眯的说到。
“老丞相的儿子?”
“是是,都仰仗魏侯的恩德,才有今日的田氏一族。”
“你的父亲在位的时候,仁义心怀,德高望重,你却在这里欺男霸女,就不怕败坏你老丞相的名声吗?”魏莹说道。其实上一任丞相田文也不是什么好人,当上丞相也不过是凭借着是魏武侯的亲家。
“公子明鉴,此人欠我金三十,已有数月,一直未还,不见踪影。今日碰巧遇见,才有讨要的机会。”
“三十金,是因何所欠?”
“这。。。”田方一时语塞。眼前这老人是个老赌鬼,虽然颇有以前家产,但早就输的光光尽。自己一年前见这个人的女儿貌美,心生歹意,于是设局让他欠下自己赌债,拿女儿来抵押。魏国自李愧变法之后,严禁赌博,这事情不能说。若是遇到一般的官员,自己的家世显赫,便是在这安邑王城之中也没有人敢轻易得罪自己,别说是赌博,哪怕是杀人也不过是私下里一句话就解决的事情。眼下的可是魏国国君的长子,得罪不起,何况自己理亏,只敢说:“这小人没有了解,只知道他找我借钱,我便借给了他。”
“你胡说!”那老人看到眼下的局势发生了变化,虽不知道魏莹就是魏国公子,但是言语中已经察觉出他的债主很畏惧魏莹,狠狠心豁出去对着魏瑩磕头起来:“公子,小人是被骗的,这钱都是赌场上输的!小人的家产已经输光了,这人还要强抢我的女儿啊!求求公子为小人做主!”
魏莹最讨厌这种赌鬼,这种人就像疯子一样,不计后果,更不顾家人,便厉声呵斥:“你这老鬼,你竟敢说田老丞相的公子坑骗于你?”
一句话吓得老人目瞪口呆大叫起来:“没有啊,大人!小人句句属实,小人真的是被骗的啊。”。
“大言不惭,公子世代名门,怎会做这等事。”魏莹训斥道。
魏莹如此说,那老者如坠冰窟,原以为有人替他出头,却没想到有权势的人从来都是一个鼻孔出气。刚刚燃起希望的女子也万念俱灰,眼泪再次决堤,心想自己本就是苦命的人,母亲早早地离我而去,一个父亲嗜赌如命,而自己马上就要成为他人的奴隶,任人宰割,老天呐,非要一死才能解脱吗?
女子趁着众人的不注意,纵身飞跃而起,一头撞到了街边的石墙上,瞬间血流如注,倒地昏迷不醒。
田方原本只想借机把这个女子弄到府中当个陪床的小丫鬟,或者送给那一位贵人谋一个前程,却不想这般闹出人命了。魏莹也惊住了,没料到这个女子竟然是这样刚烈的性子,不禁为自己刚刚的话感到懊悔,两步并做一步走到女子躺的地方,撕下身上穿的锦袍,把女子头部受伤的地方包扎起来,回头对田方说:“叫大夫。”
“遵命!”田方答道,转身对下人讲:“你俩快去,请城中最好的大夫。”
不久,大夫过来,看了下女子的情况,说道没什么大碍,只是失血过多,惊吓过度,需要调养。
“公子,那就送到我的家中吧。”田方说到。
魏莹示意他附耳过来,嘴角露出不可言说的笑容,低喃道:“我想要这个女人。”
田方心中一惊,顿时想明白了,难怪魏瑩要插手,原来是同道中人啊。田方是一个聪明人,何况自己设计骗人倾家荡产无理在先,魏瑩没有对此追究,于是笑道:“公子所爱,小人定当双手奉上。”
“哈哈,那就多谢公子了。”两句话,他们两个“上等人”就决定了这个女人的归属。
“我命这二人将此女子抬到公子府上,这老家伙的账就一笔勾销!公子以为如何?”
“谢二位公子,谢二位公子!”老者拼命磕着头。
“甚好,甚好!”魏莹道:“田公子改日到我府上一聚。”
“蒙公子不弃,他日上门叨扰。”
就这样,以一种没想到的过程,魏莹把这个女子带回了自己家中,也带回了一个大大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