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缓缓坠下山头,将赞家村袅袅烟雾染红。
不是炊烟,而是战火余烬。
幸存者们沉默地搬运尸体,将他们搬到花园里埋葬。
看着熟悉的人不再呼吸,甚至尸体不全,便忍不住低声啜泣。
天色暗淡,人们点起火把,继续将死去的人入土为安。
火把噼啪作响,成了今夜的赞家村唯一的伴奏。
苏舒站在土坡上,静静地看着村子。
火把的光是红色的,没有非常明亮,让苏舒看不太真切村民们的脸,不过苏舒感受到了一股沉默。
白天那个帮小白拔掉箭矢的女孩抱着散发着红光的石头埋头走了过来,还背着一个竹篓。
女孩走到旁边,埋着头,一边双手交替着抱着石头,一边将竹篓放下。
随后,女孩依旧将石头一手怀抱着,另一只手从竹篓里拿出饭菜。
“该吃晚饭了。”女孩抬起头,双眼红肿。
苏舒点了点头,就地席坐,拿起碗筷,问道:“你吃了吗?”
女孩垂下头,看着石头,摇了摇头。
看着女孩的样子,估计是吃不下。
苏舒拿起碗,盛大半碗的饭,再将每种菜都夹一点,浇点汁水,然后递到女孩面前。
女孩抬起头,摇着头将饭菜推回向苏舒。
“听过那个传说吗?嗯,门神的传说。我的祖母说门神是一只狐仙。你们这里认为门神是什么?”
“是绸仙。”女孩抱着石头转头看向苏舒:“奶奶说,门神是一个漂亮、善良、而且还是非常有耐心的女人,她穿着简单又美丽的绸布制作的仙裙。”
苏舒浅浅一笑:“那你奶奶也一定说了,门神是灵界的神灵,她会接引死者的灵魂,去往安宁之所。如果让他们知道你不想吃饭,饿瘦了,他们估计无法安宁。”
小姑娘呆愣了一下。
苏舒乘机将碗递到她面前。
小姑娘在盛满饭菜的碗和苏舒之间来回看了一下,呆呆地接了过去。
接住碗后,小姑娘晃过神来,“你够吃吗?”
“够吃。”
“筷子只有一双……”
苏舒扭身抓住那颗倾倒的红桑树细枝,折断细枝,捋掉皮,折成两截。
“这不是吗?”苏舒小小地炫耀。
女孩偷笑了一下。
苏舒将一个盘子的菜倒到另一个盘子,然后以空盘子当碗,开始盛饭夹菜。
女孩扭头看向那颗倾倒的巨树,“几天前,我们几个人还在这里一起玩,现在……”
“有一次,我们去山里摘野果,路过一个小溪的时候,她看到了这颗石头,然后她就带了回来。她可喜欢这颗石头了,每次一起玩的时候,都要炫耀一下,让我们摸一摸,不摸还不行。”
女孩嘴角往上扬了一下,转瞬又落了回去。
“他们为什么连小孩子的东西也要抢?还要杀了她?”
女孩再也绷不住了,豆大的眼泪滴落,红石将一颗颗晶莹的泪珠染红。
苏舒默然了一阵,然后开口问道:“你们以前会一起唱歌吗?”
女孩点点头。
“吃完饭后,我们一起唱歌,相信她的灵体在灵界还未跟门神走远,她应该能听到你的歌声。”
“嗯。”
。
“日居月诸,照临下土;
朝阳芒芒,莺歌布扬;
玉月皎皎,我在梦中笑。
日居月诸,照临厚土;
草生生,田漠漠;
红叶桃花贴我额,
尽惹他人笑。
日居月诸,照临初土;
东升西落,生死安处;
我学野鹿呦呦叫,
小鹿回首惹我笑。”
。
女孩一边唱着,一边舞动身体。
移步,转身,抬手,跳跃,还有些笨拙,因为手里拿着石头。
坡下,一盏盏灵灯点燃升空。
歌罢舞止,女孩摸着石头,“她听到了吧。”
“嗯。”苏舒应了一声。
“你叫什么?做我的弟子怎么样?”
女孩的眼睛一下子睁得大大的,怔怔地看着苏舒。
“我可以吗?”
“可以。”
这时,村子里发生争吵声。
苏舒起身凝望,随即快步前去。
女孩也起身跟上,走了几步突然想到碗盘,立马回身收拾东西,背上篓子,追向苏舒。
在苏舒还未走到人群时,围着的人下意识回头,看到苏舒,立马让出一条道路。
原来是关于侵略者的尸体处理出现了分歧。
出声的人中:
一些人认为要让他们暴尸荒野。
而另一些人认为不能让我们的愤怒由山灵来承受。
由此衍出两个观点,一是挖个坑将入侵者尸体全部埋进里面。
二是一把火将他们烧成灰。
于是便争吵起来。
一方认为将入侵者埋在土里,是玷污了艾欧尼亚这片土地。
而另一方认为万物应当归于尘土,焚烧尸体有悖天理。
里托,在诺克萨斯入侵时,毅然带领村民反抗,而此时却十分为难,不知该如何做决定。
见到苏舒,头大的里托立马请苏舒来决定。
苏舒环视众人。
众人齐齐看向苏舒,感激、热切、期盼、崇拜……
苏舒眼眸一垂一抬:“挖坑填埋。”
其实苏舒内心也认为这些诺克萨斯人不配埋在艾欧尼亚的土地里。
然而若是焚烧,大火,焚烧的气味,必然会在孩子内心留下阴影。
不能再让孩子们承受更多。
无人反驳,开始干活。
不多时,村民们就开始搬运那一堆堆堆起来的尸体。
众人散去后,苏舒看向追过来的女孩,微笑道:“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女孩张嘴想要答应,却没有说出来,而是看向里托,轻轻叫了一声“父亲”。
里托有些懵里懵懂。
女孩也紧张地忘记说了,只是在希冀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苏舒心中笑着摇了下头,说道:“我想收她为徒。”
里托顿时了然,笑着点头:“你自己决定。”
女孩立马转身看向苏舒:“那我现在可以叫你师父了吗?”
“可以。”
“师父,我叫小璐。”
……
萨恩高山山顶,一个黑影趁着夜色偷偷下山。
片刻之后,再次出现一个黑影,跟在前面那人后面。
没多久,一身绿衣的小女孩阿卡丽望着下山的小路,眉头露出些许疑惑。
眉毛一挑,笑了一声,阿卡丽冲了出去,速度很快。
几分钟后,阿卡丽追上第二个出现的黑影。
阿卡丽毫无声息地越过这个黑影,停在前方的大树枝杈上。
随后阿卡丽张嘴调整声音,觉得可以时,黑影刚好跑到下方。
阿卡丽立即学着苦说的声音,故作严厉地喊了一声:“戒,你想去哪?”
其实阿卡丽学得不太像,只是戒违背门规,心里有些虚。
戒在听到声音后,吓得立马停了下来,然后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到阿卡丽这个调皮的小丫头。
见自己吓到了戒,阿卡丽开心地转了个身,然后笑嘻嘻地追向前面的慎。
阿卡丽要故技重施,吓一吓慎。
……
巴鲁颚,
易和他的师兄弟们昼夜赶路,
他们全都是在大山里出生,在大山里长大;他们在山地里行走就像是骏马在草原上奔跑。
第三天夜晚,他们终于赶到目的地——三天前所看到的离无极派最近的一柱烟雾。
虽然烟柱早已散去,不过所有人都记得方向还有距离。
此时无极弟子们正藏在高处暗暗观察前面那个村子,然后商议了一个计划。
计划很简单:暗杀敌人,营救村民。
无极弟子们无声无息地从高处来到村内。
潜入,剑闪,扶住尸体,将尸体缓缓放下,一气呵成。
在黑夜的掩护下,易和师兄弟们迅速暗杀了外围的敌人。
如此大开杀戒,皆是因为他们看到了一座高耸的尸堆。
如果三天前看到的每一个烟柱下都有这么一座尸堆,那么究竟死了多少人?
无极弟子们心中的怒火早已冲上灵台,只是多年来的修炼硬生生将怒火压下,强制冷静下来。
每次挥剑都恰到好处,没有破风声,却也让剑尖迅疾抹过敌人喉咙,或刺透喉咙,使得敌人没有发出声响的机会。
明明每一个无极弟子都是第一次杀人,却也如此干净利落。
压抑的怒火已经阻碍了他们心中其它情绪的生成,形成只有冷静和怒火两种情绪之间的极端平衡。
原本继续以这样的效率暗杀下去,不消一个小时,便可将营地内的诺克萨斯人全部暗杀。
然而那几头亚龙犬闻到了气味,狂吠起来,让诺克萨斯人警惕起来。
诺克萨斯人很快就发现被暗杀的士兵。
“你们去救人,我来拖住他们。”
话音刚落,易便已经拔剑冲向敌人。
众师兄弟知晓易的实力,便连忙去营救村民,只留下三人援助易。
无极弟子面对这种情况可以尝试脱身离开,而村民们却没有这种实力,所以需要更多的无极弟子保护。
三人冲上去想要分担易的压力,却没想到易忽然消失,然后惊讶地看着易疾光掠影扫过敌人。
他们从未见过无极剑法还能如此迅猛,如此绝伦。
敌人根本反应不过来,仿佛任人宰割一般没有丝毫抵抗。
“这就是易师弟说的拖住他们?”
“啊?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我们不要干站着,上去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