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洛尔岛,目光所及,残破不堪。
焚毁的大地,挖空的山体,灰无破败。
一道石块铺平的道路,一座建造一半的黑曜石拱门——诺克斯托拉,通往诺克萨斯的大门。
还有一座铺就地基的城堡。
任谁看到这幅场景都无法将这片土地和艾欧尼亚联系起来。
在场的所有艾欧尼亚人无不沉默。
为这里的土地默哀,为这里的生灵默哀,为艾欧尼亚默哀。
达尔哈周身萦绕这翠绿光华,缓缓升空,高举着双手。
艾欧尼亚双龙从达尔哈后面脱离飞到双手上空,飞速旋转,激荡出一层层翠绿光芒,宛如神明。
达尔哈双臂一展。
“万象更新!”
艾欧尼亚双龙化为两条巨大的游龙,往方向相反飞去,飞往斐洛尔岛各个地方。
光华倾洒,浸染大地,大地开始复苏。
半晌,双龙飞回来,化为两道翡翠双龙,归位回达尔哈的脑后。
达尔哈落地后,看着重归自然的斐洛尔岛,眼神依旧悲悯。
此地的精神领域中,恶灵频现。
这些因死去的万灵而产生,而这些恶念会继续伤害这片土地,形成恶劣循环。
达尔哈虽为卡尔玛,但也无力抚平逝者的怨恨。
怨恨无法抚平,恶念就源源不断。
因负面情绪而食的恶魔已经穿透两界之间的帷幕,在物质世界肆虐;斐洛尔岛更加严重,几乎这里所有幸存者都被亚扎卡纳侵蚀。
辛德拉突然升空。
苏舒和达尔哈等人不明所以的看向辛德拉。
辛德拉伸出手掌对着大地,随即一缕缕黑气从大地、从天空飘出来,飘向辛德拉。
她在吸收这些恶念,还有怨恨。
苏舒无法做什么,只能干看着,担忧又欣慰。
“辛德拉。”
达尔哈忧心忡忡:“姐姐。”
安娜她们则震惊地看向弥漫整个天空的黑气,虽然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但能感受到它们的威胁,还有被其数量所震撼,内心惶惶。
顷刻后,辛德拉露出痛苦的表情。
达尔哈心急之下,飞起。
苏舒跃起,抓住达尔哈的手。
达尔哈回看了一眼,带着师父一起飞到辛德拉旁边,心急道:
“姐姐,停下吧。”
“不。”辛德拉扯出一个笑容:“我还能承受更多。”
苏舒突然笑道:“辛德拉,来,抓住我的手,师父和你一起承受。”
“还有我。”达尔哈立即伸出手。
辛德拉看向苏舒和辛德拉,
“师父,妹妹。”
在辛德拉抓住两人的手后,达尔哈突然把另一只手伸向苏舒,兴致冲冲地说道:“师父,来!”
“不给。”说完,苏舒便笑着把手伸过去,握住达尔哈的手。
忽然,辛德拉垂头笑出了声。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我们三个……只有我们三个人那些时间。”
“姐姐,你果然记得。”达尔哈窃笑道。
“当然记得,记得你是个爱吃鬼。本来说不饿,一听到师父要做吃的,立马就说饿了。”
“有这件事吗?我怎么不记得了。”达尔哈一边狡辩着,一边笑着。
“话说回来,我好久没吃师父煮的鱼了。师父,等下我们去芝云吃乌龙鱼!师父,你来做乌龙鱼!”达尔哈舔了下嘴唇。
“好。”
话说,苏舒好像记得似乎有人在七八年前说过再也不吃鱼之类的话。
果然,人都是善忘的。
“我要开始了。”辛德拉认真道。
苏舒和达尔哈点点头。
“在吸纳那些怨念时,会看到万灵逝去之前的场景,会听到他们的痛苦声音,不要排斥,接纳所有声音,只有这样才能将它们的怨恨吸收过来,抚平万灵的灵魂。”
“师父,姐姐,一定要坚守内心,不要被怨念动摇腐化。”
苏舒点点头:心中却说:再怎么也无法与那日所见的天地之间充斥硝烟的场景更让自己震撼。
随即,苏舒便发觉自己错了。
群兽被山火围绕,无路可逃的绝望;
看着敌人屠刀落下的隔世之感,心脏刺透的刺痛,血液流尽的冰冷;
惨叫声,呻吟声,树木被火烧的嘎嘎作响的声音,大山被火药炸裂的轰响。
如果那日在天上所见到是天地的哭泣,是宏观的;而现在是更加详细的万灵的哭泣。
心神动摇了。
愤恨升起了。
一点清灵在坚守。
净身咒的四灵浮现三人四个方向。
凤鸣,龙呤,龟吼,虎啸。
阵阵声波守护三人的灵魂,让三人心神清明。
半晌后,斐洛尔岛天地肃清。
所有的恶念怨恨全都被师徒三人接纳,随后被辛德拉吸收。
离去时,
伊莎突然问道:“不把那座城堡和拱门毁掉吗?”
苏舒忽然想起艾欧尼亚各地的万年前战争的遗址,答道:“不用,就让大地记忆,让我们记住,让历史记录。”
……
萨恩高山。
苏舒来到均衡大殿,见到了苦说。
“艾欧尼亚之剑,你是来问罪的吗?”苦说盘坐在屋檐下,望着苍苍白云,苦笑着说道。
“不是,我只是来问问,你们何时下山清剿在艾欧尼亚各地肆虐的恶魔。”
苦说的一头白发异常刺眼,短短七八年时间,红发变成白发。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凯南大师和梅目已经带着一众弟子下山了。”
战争已经结束了,但是对均衡教派来说,战争才刚刚开始。
“暗影之拳、狂暴之心都出动了,那么暮光之眼何时出发?”苏舒看向苦说。
说完,苏舒望向普雷西典的方向,辛德拉正在那里休养。
恶魔和恶灵会破坏一切,产生黑暗,而黑暗又会诞生恶魔和恶灵。
净身咒的守护有极限,当黑暗的量突破了净身咒的极限,辛德拉将会如何?
心智抹除,化为黑暗?
身为师父,苏舒决不允许辛德拉变成这样。
“均衡必不可少。”苏舒自语道。
“均衡。”苦说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神情阴明不定,最终化为一声苦笑。
“我已经无法使用魂刃,也已经不配称为暮光之眼。”
“戒已经离开了,改名为劫,追寻均衡的禁忌暗影之道。”
“听说了,不过你身为戒……劫的师父,不去劝他吗?”
苦说摇摇头:“两个弟子中,其实是戒最像我。你可知我为何无法使用魂刃,是因为我的心已经布满裂痕。”
“追捕金魔那三年,见识的种种杀人场景,让我对均衡教义产生了动摇,杀,还是不杀,我挣扎了三年之久,发丝一夜间变白;现在仍旧在纠结于此。”
“虽然对教义产生动摇,但心灵还在坚持着均衡教义。真正让我失去均衡之心的事情是诺克萨斯的入侵。”
“我想下山,我想一个人下山去帮助那些村民!”苦说双肩耸动着,身体激动地摇晃起来。
“可是我是暮光之眼。”苦说顿时萎靡下去。
苦说苦笑着:“我是暮光之眼啊,怎么可以带头违背均衡教义。慎和戒偷偷下山以为能瞒过我,他们可能还不知道那晚巡逻的弟子是我支开的。”
“我的父亲是在与恶灵的战斗中死去,而我却是被自己打败了。”
苦说仰头深吸了一口气,苦笑着:“我真是失败透了。”
被自己打败,或许是最让人不甘的事情吧。
苏舒沉默着,也只能沉默。
苦说起身,转过来,微微弯了下腰。
“谢谢你。”苦说在谢苏舒的倾听还有沉默。
“慎已经得到魂刃的承认,他正在接受训练,不久之后,他将会成为新一任的暮光之眼,率领均衡教派,继续维持艾欧尼亚两界之间的平衡。”
苏舒抱剑作揖,看了眼苦说,再看了眼旁边那座高山山顶上象征着平衡的浮石漩涡,然后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