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律说的没错,沈东林确实呼吸孱弱,就像个活死人了。
童沐阳完全想不到这个结局,她最后一次见到沈东林的时候是在河边小木屋,虽然沈东林的腰部被子弹划伤,但那时候精神尚可,两只眼睛闪着囧囧有神的光芒。
她还想着等把尹宝国投进监狱,一切纷争都尘埃落定的时候,就把他接到北州,像孝敬父母一样孝敬他,给他养老送终。可看起来,她似乎等不到那一天了。
“没事,医院马上就到,”司律看童沐阳将落未落的眼泪,心疼至极,抓住她的手安慰,“沈叔叔是一个好人,好人一生平安。”
最近一家医院,车程不到十分钟。捞仔直接把车停在医院大门口,那地方是不允许停车的,穿着制服的保安立马过来轰人。当车门打开,童家伟背上血肉模糊的老人往大厅狂奔,童沐阳跟司律也发疯似的跑在身后,保安才乖乖闭了嘴。
沈东林立马被送进抢救室。捞仔停好车,寻了过来。他气还没喘匀呢,手术室的灯就灭了,医生走出来连连摇头,说他尽力了。
“你抢救不到十分钟,就说尽力了?”童沐阳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直往下掉,“医生,算我求求你,救救他,你一定还有办法……”
“他伤得太重,连呼吸机都起不了作用了,”医生的口吻透着无奈,“节哀顺变吧。”
“现在人怎么样?”司律问。
“还有口气,”医生道,“你们去看他最后一眼吧。”
一行四人走进抢救室,看见沈东林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两只眼睛睁的出奇的大,神色也比刚刚在车上的时候好多了。这大概就是回光返照吧,听说人垂死之际,大多是这个精神的模样。
“沐阳,家伟,过来,”听到脚步声,沈东林如枯枝般的两只手在半空中划拉,“让我再最后看你们一眼。”
两姐弟扑到老人跟前,泣不成声。沈东林看着他们说:“童家的后人就剩你们两个了,一定要好好活着知道吗?能给你们爸妈报仇固然好,报不了就藏起来,别让尹宝国的人找到你们,他恐怕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跟他作对的人。”
童沐阳咬牙切齿地说:“不报仇,难道你和我爸妈就白死了吗?沈叔叔,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司律,既然你回国了,”沈东林又抬眼望向司律,“童家两姐弟我就交给你了。护他们周全,让他们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没等司律允诺,沈东林两腿一蹬,断气了。一行四人哭了五分钟,便有护士进来把老人推进太平间,并叮嘱他们尽快配合医院和火葬场,办理后事。
离开抢救室,童沐阳的眼泪也哭没了,她让童家伟陪同司律去做检查,处理好伤口。
捞仔陪童沐阳去花园坐坐,他认为出这么大的事,有必要让尹立阳知道。
“为什么要让他知道?”童沐阳激动质问,“他知道了,好给他爸的成功庆祝吗?”
“童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捞仔解释,“尹宝国太凶残,阳哥知道了,也许能阻止他爸下一步的行动……”
“捞仔,这话你已经说过无数次了,”童沐阳绝望地摇头,“有用吗?尹立阳什么都做不了,他甚至什么都不知道!他爸不管做什么,都越过他,他就像一个好看的花瓶,就摆在一个角落里,一动也懒得动。”
“但阳哥心里是很想帮你的……”
“我不管他怎么想,我只看结果!对他我已经没半点奢望了,分手都分手了,我还有资格指望人家?捞仔,如果你还想待在我身边,就别跟他联系了,让我看到你的诚意,司律也会因此更加信任你,行吗?”
“好吧,”经过深思熟虑,捞仔点点头,“童小姐现在是我老板,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先把欠童老板的债还了,以后再还阳哥的。”
处理好伤口,医院建议司律住院修养,但司律坚持出院,医生只好给他抓了几副药。
已经是下午,从早餐到现在,四人几乎没有进食,所以司律挑了家中餐馆,请大家伙吃大餐。
童沐阳觉得自己意气用事,把事情搞砸了,她垂着头跟司律道歉,因为他说的没错,不计后果地把用命换来的证据交出去,就是愚蠢至极。
“沐阳,你有错,我也未必全对,”司律也在检讨自己,“不管什么时候,人命都是最大的。虽然我们没救活沈叔叔,但我们能见他最后一面,还能留他个全尸。等医院跟火葬场的手续办完,我们就可以让他入土为安,生生世世都有个安详之地了。不然他死在毛群手上,抛尸荒野,尸体会被野狼野狗叼走。”
“童小姐,不必自责,”捞仔附和,“虽然没能得到一个好的结果,但绝大多数人面临之前的选择,也会走你那条路的。这是天意。”
“司律哥,证据没了,”童家伟问,“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我们不是拍照了吗?顺着线索一条一条往下查,”司律咬牙切齿地说,“每一个跟尹宝国有非法交易的人都是我们的调查对象。尹宝国老了,我们还年轻,他斗不过我们的。”
“你不想放弃,我也不想放弃,”童沐阳苦涩地说,“可我现在突然害怕了,因为尹宝国不可能让我们这么安安稳稳地查下去。在一个有权有势又穷凶极恶的人面前,我们真的太渺小了,在重新寻找证据的过程中,我们的人身安全谁来保障?”
“尹宝国有权有势,我们也不是穷光蛋,”司律道,“虽然我的财力不能跟他的相提并论,可雇佣一支能保护我们的队伍也并非难事。这几天我主要办这事,以后出门,大家就不用再胆战心惊了。”
“可人一多,我们的隐私能保障吗?”童沐阳隐隐不安,“我担心混进尹宝国的眼线,我们的命就得交代在人家手上了。”
“所以我得花几天来办这事,”司律解释,“把每个人的底细调查清楚,确保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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