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含明清楚，自己能赢下这一局，其实是比试规定造就的。

他是一个极其偏科的选手，正巧撞上了限制别人全方面实力的比试。

器不成老道的剑术非常高明，比起西门铲雪来，也不会逊色多少，单纯凭借剑术，就能卷起风尘，击落火焰。

要是不加限制地发挥，最简单的方法，器不成完全可以像钟不大一样，用浑厚的真气，吹开火焰，让单张飞焰符失去威力，或是直接剑气发出，远程御敌，让张含明一点优势都没有。

更不用说，老道的各种不逊色于符术的法术，真打起来，还是个纯正凡人的张含明毫无还手之力。

而其他选手，也都只不过小试牛刀，点到为止。

例如看起来很滑稽的烈火真君，其实是精神圆满的武者，赛场上只用了肉身实力，全力发挥之下，一锤敲下，直接攻击到人的精神、意志，躲无可躲，旁观者要是修为不够，都会被震慑心神。

能打赢，一方面是规则限制了老道，另一个方面也是他的金光灵符出其不意，老道没防备。

当然了，张含明还做了一手准备，不会这么轻易地认输。

第二日，清晨。

张含明从床榻上爬起来，洗漱之后，手持松风杖，出了厢房。

阳光正好，辰时的气温还没升高，早风绕过庭梁，吹拂到张含明的脸上。

一个下人走来，对张含明说：“张公子，老爷请你去正厅。”

“好。”

张含明好奇是有什么事，不过他估计，大概也就是跟谢礼有关。

跟着下人，穿过一个偏门，到了正厅。

此时，莫开和五虫散人正在厅中，一个主位，一个客位，一胖一瘦，都已坐定，显然已经聊了一会了。

见张含明走进来，两人停止对话，莫开笑道：“道友请坐。来人，上茶。”

张含明坐到五虫散人对侧的木椅上，微笑着问候：“二位早啊。”

莫开起身对张含明一鞠躬，拜谢道：“昨日的事我听说了，多谢张道友出手相助。”

“哎，不必多礼，我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张含明连忙起身回礼。

两人又重新坐定，莫开端起茶盅，轻拭一口，瓮声说道：“张道友的事，我已经听五虫散人说过，你放心，我莫开，从来是有恩必报。”

“道友筑基之事，就交给我了！我亲自教你调理肉身。”

张含明抱拳，谢道：“多谢莫师傅。”

莫开笑了，他摸摸下巴，转而问道：“不过，张道友知不知道，修炼精气神三宝的讲究？”

“额，请莫师傅告知。”

胖老头向他解释：“凡是修炼这人体三宝，一定有所侧重，或以炼气见长，或以筑基见长，还有凝神为重的，不过很难，比较少见。”

“甚至，在传闻之中，还有人另辟蹊径，专练一门，其他两样直接忽略，如此，在他们的专长之中，他们比一般人强得非常多，但是过于极端，修炼困难，而且弊端也非常明显。”

“你看我，就是一介武夫，若是五虫散人筑基圆满，决不能和我的圆满相提并论，同理，我也比不上五虫散人的炼气境。”

“所以，你现在需要决断，是以炼气为根本，成为一名从上古便流传的炼气士，还是跟我学功夫，做一名武者？”

张含明沉吟片刻，抬头问道：“炼气如何？筑基又如何？”

五虫散人拂须，呵呵笑道：“通天下之一气耳。”

老道这是暗示，天下之物，无不是气组成，气散则无形，气聚则生化万物。

古之炼气士，就是内炼一口气，返本归元，与天地合一，从而羽化飞升，逍遥天地之间，此乃根本大道。

莫开伸出一指，正气凌然地说：“一指定乾坤！”

莫师傅则是说，不论你什么神通道法，任你千招来，我只一拳去，而且，练武功有一个好处，就是伟力归于一身，挥洒灵活，不用掐诀念咒那么麻烦。

等炼气或凝神之后，也一定程度上，弥补了远程手段。

张含明默默思索，指尖敲击着茶几的漆面。

五虫散人的说法是没错的，修道还是应当修根本，张含明自己拥有符鬼这一奇宝，定然日后是以符道为基本，进行学习。

如果辅以炼气，张含明就能自行炼制更多的，更为精妙奇绝的上等符纸，这才是提升实力的关键。

而同时，有着符鬼连通符道，张含明根本不需要像旁人用符一样繁琐，如此一来，武学的部分优势出现重叠，也就没那么香了。

更何况，张含明自幼在各种传奇话本之中，看过了很多瑰丽神奇的神仙故事，他对于修仙，是有着童年憧憬，作为加持。

权衡妥当之后，张含明也不再犹豫，坚定地回复二人：“我想学炼气之法。”

“呵呵，果然如此。”莫开笑道，他们两人之前就猜测过了，所以张含明做此决定，他们也不意外。

五虫散人对张含明说道：“炼气之法，我已经交给你了，就在那本小册子里。”

“你别看字不多，但字字珠玑，都是不传箴言。”

“这是我早年访道时，从一个云游道士手里讨来，那道士又是从一个黄冠道人那里学来的……”

说道这里，五虫散人似乎想起一些往事，顿了一下，不说了。

莫开接着说：“你两样同时练，我教你一个工字伏虎拳。看你腿脚不利索，我为你贴身改造一番。”

“若有不懂的地方，直接问我们两个。”

“只要你还没练到打通任督二脉，随时可以反悔。”

三人又是一番细细讲解，不知不觉，日头已经升上了正中。

吃过午饭，张含明回返厢房之中。

他坐到桌边，翻出那本小册子，封面上写着三个大字，《为道难》。

张含明打开第一页阅读，开头第一句话，就以感叹的口吻写道“难！难！难！道最玄……”，随后便是修行法门，以及个人的心得感悟。

总纲是一篇《心印妙经》，五虫散人在字里行间，细细注疏，把炼气法门讲得清清楚楚。

“上藥三品，神與氣精，恍恍惚惚，杳杳冥冥。”

炼气境共分三层，升阳火、退阴符，通经脉。

首先，练功时盘坐，双手握拳，大拇指在其内，放在膝上，这叫做握固，是模仿婴儿出生时的姿势，返归先天之形。

练功的时间也有讲究。

寅时为肺经当令，此时宜炼气。而酉时是阳明燥金之时，肾经主宰，此时可以金生水，生出的水，就是金津玉液，是炼气的原料，就像是烧火时的木柴。

通过炼气，把真气聚集在丹田处，这一步就是升阳火。

逐步把意念也下移至丹田，这便是第二步，退阴符。

等到真气充满下焦，就会自动溢出，此时用意念引导，便能倒转而上，从背后夹脊督脉，一路冲关，贯通任督二脉，真气周而复始，往返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