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被她的言语震惊到了,正如她自己说的那样,历朝历代哪有女子涉政的道理?
还有,她的祖父。权律一手遮天,在朝中结党营私陷害良臣,林渊明白自己是他手中的牵线木偶罢了。
如今,秦瑛竟也说她想入朝。
他还有他的外孙女,后宫与前朝,林渊不敢承认秦瑛对他是否真心实意。
万一,她只是为了利用他呢?
林渊没有开口。
秦瑛捕捉到他面容上细微的情绪变化,“我知道祖父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我这么做还有一个原因——把该还给你的尽数归还。祖父做的事理应有人揽下。”
深宫别院朝中势力各方暗涌,龙虎相斗,世家子弟寒门贵族,无一方压在他的头上。皇位皇位,虚张声势罢了,只不过是他们行使权利的笔杆子而已,作为权力的中心夹在其中也只是躯壳。
只有秦瑛,只有她是在为他图谋。堕入深渊时最后见到的光你会如何?
他会抓住她。
深渊里的他太累了,林渊看着秦瑛说道:“瑛瑛,我……”
“答应你。”
翌日,皇帝力排万难,做回了皇帝下了一道口令:“即日起世家大族女子可科举,可为官。各家大师需平等对待,在科考时享同等待遇。”
而秦瑛,作为世家众多女眷中的一人参加科举。
相府内,茶杯跌落发出清脆的声响伴随着还有一串的训斥。
“你怎能怎能?!哪有女子入朝为官?相夫教子才是本德啊!前朝还不够乱吗?你敢去添什么乱?那一群老朽木你玩得过吗?你看看皇帝,看看啊!”父亲秦照年与其说是指责更多的是疼爱,无奈。大靖的国情危在旦夕,不日中天的形势他不信秦瑛不知。
秦瑛:“父亲,所想所做皆是我一人,秦家权家欠陛下的,这天下欠他的总归要有交代。”
秦瑛抬眸望向正前方面露难色的父亲,继续道:“如果非要拉一个人我去。”
尝过死的滋味还会再害怕死吗?
祖父权律从屏风后踱步到前堂在秦照年的左肩处拍了两下,示意他好生为是。继而转向秦瑛视线之处,对她说道:“放心,祖父一日在朝堂一日便保你安好。拦不住你执意如此,想好便不要后悔。”
秦瑛点头以表敬意。
夜半,权律书房内。燃起的烛光散发微弱的光晕,蜡烛燃烧殆尽支撑不起照亮整个房间,摇摇欲坠的灯芯下是残破不堪的权力之势。
桌边炉火上烹起的茶水渐渐沸腾,氤氲白气匆匆像房梁挤去。秦照年负手站在权律桌前。
权律把茶叶悉数放在热水里很快茶香伴随热气飘满屋内,嘬了一口绿茶缓缓开口道:“陈珏那边怎么样了?”
秦照年:“部署的差不多了,和边沙这一仗打完拿到北蛮王的手谕后就可以动手了。”
“如今小瑛即将嫁给圣上,凭着皇上对她的喜爱用不了两年诞下皇子。”权律停顿了一下换了平日里喜爱的茶具盛洗涤过的茶叶,继续道:“天下自然要易主了。”
所谋之事,路人皆知。
秦照年:“朝中定会全力以赴。”
权律并未理会只对秦瑛的事对他叮嘱:“小瑛那边,照看些。太学里的老顽固未必会对一个丫头有好脸色。”
秦照年:“是。”
日上三竿,秦瑛与丫鬟双儿拿着先生写得一张上面标有考试所需要看的书会考的文章来到市集。市集上热闹非凡特别是一些书铺,许多女子前来围观买书。
此情此景,正是她希望见到的,众人平等,众生平等。
秦瑛也上前询问是否有这几本书。
“让开!让开!我家小姐来了,你们还不知道站远点别碰着!”来人约莫十六七的年纪,怀着依偎着只猫暖洋洋地时而晃着尾巴。
这位女子在书架间来回走动双眼不停扫在各个架子上。
秦瑛已经选好了她该需要的书正当要走之时这女子上前。
她抓住秦瑛手中的书一把夺来快速翻越,展颜对身边刚才咋咋呼呼的丫头说道:“这本我也想要,这本肯定有用。”
她转向秦瑛:“这本可以给我吗?我也想要。”
秦瑛:“好啊。”双儿攥住她的衣摆小声在她身后念道:“这本怕是不太好买,小姐。”
“没事。”秦瑛看着眼前一脸稚嫩在为这本书而笑颜展开的人:“你也是要参加这次科举的吗?”
女子把猫放入下人的怀里手里只剩下她夺来的书,“是啊。总算可以和男子们比较上下了,我可要好好珍惜这次的机会。说不准还可以真的就像圣旨说的那样步入朝堂呢。”
秦瑛:“我和你想的一样。”
女子听到秦瑛这个回答就像遇到知己一样,左右两侧的虎牙随着她的表情变化尽显展露。“真的吗!一开始我爹爹还说了好久认为我不该这样,但他最终拗不过我。”
她继续说道:“不过这本书不太好买吧我去了好多铺子都没有,给我了你可怎么办?”
这本书上记载了历朝历代重要的时政点评,是科举考试法、算、书、文、政中最重要也是最关键的类别。她从来都不是喜欢争抢的人,如果别人对此物的喜欢胜过她本人的话那么给了也没有什么。秦瑛看得出来这人比她更想要。
给就给吧,少了一本书也不会对考试有很大的影响,有了也不一定能考中。秦瑛向她点头表示肯定。
女子惊讶她的爽快把书夹在了自己的腰间从下人口袋里拿出锦囊,“我给你双倍价钱吧。”
“不用。”秦瑛的两个字定住了她即将往外掏钱的手,她打量着秦瑛心想她一定不是一般的学堂女子。收起囊袋重新别回腰间拍拍手上的灰尘:“那好吧,我叫夏飘飘,你叫什么?说不定我们在考场还能见面。”
“那期待下次的见面,我叫秦瑛。”秦瑛转过身正欲往外走去,别过脸以礼示道:“不要在看着我了,我很普通没你有钱。”
说罢带着双儿离开书铺。
常年不经太阳曝晒的书在角落里安静的待着,上面起了厚厚一层积灰。潮湿阴暗的味道夹在书香弥散在空气中,带有清醒心智的功能。
夏飘飘停留在原处,看着秦瑛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人潮里,转身对抱着猫的下人说道:“她好飒啊。”花猫已经睡醒,爪子在空中胡乱的抓着,也许是在抓房梁上的蜘蛛网。
身边的人等来的是小姐这样的一句回答,还是正色道:“小姐是想?”
“古人云读书在于煮书”她盯住手里被她抓得泛起褶子的书,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挺进殿试和她再见上一面。
她有直觉秦瑛一定会在殿试中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