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人和如梦初醒似的,压根连自己现在身处哪都不知道了,呆傻的望着林渊,直到身后的脚步声停下看清了来人,才恍然,迅速爬起,胆战心惊的低下头。
一列人跟着克谢出现在了秦瑛房门口,林渊以下对上,带有敬意的点了头,立在一边。克谢只看了他一眼就进了房内。
林渊意味深长的看着刚才自己踏入又迅速离开的地方,面色担忧离开了此地。
离墨一瞧他回来,迅速上前检查上下是否有哪伤到,直到确认无误才放下心来松了口气。他走到仍在烤火的渺一真旁,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说:“信,有给陈珏吗?”
这几人不再是先前每日晨起还有人伺候,如今在匪窝这几日,都沧桑了许多,胡渣满脸,钢针一样。渺一真蹲在篝火边,烈火燃烧映在他的眼睛里,就只剩下了一小点,十足渺小。
他掐着略微粗糙的嗓音:“给了。”
林渊在计谋下一刻的计划了,他也学着渺一真把手伸近了火堆,他只觉烫手,只点点一瞬就立刻锁了回来。
渺一真觑了他一眼,随即不再理会,我行我素。
同一时刻,身处关边的陈珏先是收到了贺清延的信,送信的士兵告诉他从夜都来了封信,他诧异了下确认收信的当真是他而不是搞错了本应是寄给贺士高的,再三肯定下才收了信。
先是正反看了下,倒也真是活的久什么都能遇到,自己这和小世子未有过见面,他却还写了信给自己,嚯,真是活久见活久见啊。
陈珏拆开信从心中的疑虑到看到信后的眉头紧锁,将士见到他神情的变化,不知这信里写的究竟是什么让他变得这么快,问道:“敢问将军,小世子说了些什么?”
不知是无奈还是烦闷,陈珏无力的把肚子里所有的气全部吐出,信中的铺垫了那么久,只一件事,借兵。
现下这个节骨眼,他不知道贺清延为何会向他借兵,而且是以他自己的名义,直接跨过关边,越过他的父亲,陈珏不知他究竟是要做什么,更何况林渊知道吗?昔日贺清延作为质子送入皇城,他怎么又会跑到夜都?
若是林渊的旨意,就算自己远在关边,也不至于消息闭塞成那样一点风声都没有,那也就是说,贺清延是自己偷跑出来的,林渊对此并不知情。
借兵,实在是荒谬至极,现下又有了个棘手的问题,如果贺清延真的是偷跑出来的,那自己作为一个知情人是否要上报给林渊?如果不报,那就等同于与贺清延站队,无论借兵与否,这层关系都摆脱不了,但若是上报的话,自己的兵实力如何便会让林渊知了个底,如今朝堂的关系,之所以能够忌惮陈家,给了面子,无非就是因为手里有兵权,堂上众大臣一时还不能将他们如何,但若是联手起来,恐怕……
自己一手养出的兵,想到这陈珏握紧了拳头,对于此信一时陷入了两难。
直到士兵再次向营帐递了另一封信给他。
今儿是个什么日子,怎么来来往往的都喜欢往他这跑?平日里自己在关边饭也没热乎的,搁边沙吃沙子时,也没见有人这么惦念他啊,如今怎么一个接一个,真当自己是块砖吗,这搬搬那搬搬。
不敢去找他老子,就跑来打他主意。
不过,这次送来的信不是出自朝堂上的哪位大人,而是来自自己最大的财主,渺一真。
更进一步说,出自渺一真背后的男人——风先生。
风先生的要求和贺清延的差不多,不过他说明了理由,派兵夜都缴清土匪,还真是个为民除害,操劳自己的好理由呢。
当然了,最大的犒劳就是一起把中西境陈烃的兵也包了,日后两路军队所有的粮草都由他风先生负责。
果然啊,有钱能使他陈珏当驴使,谁叫人风先生财大气粗啊。
金主都发话了,自己还能有什么选择,准备准备吧,不过目标太大,夜都匪患成群,怕会打草惊蛇。
陈珏自己先带了几位亲信前去夜都,再让部下乔装打扮化作商人,以及寻常百姓,由官路,水路出发到夜都。
连夜奔波,可算在第二日的时候赶到了夜都,夜都的驿站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陈珏刚刚赶到,就将自己的战马放在了驿站中休息,这些年也算是把大靖大大小小的地方了,唯有这不起眼的夜都是第一次来。
他也实在是想不通,怎么一个个都往这赶了,怎地是有金子还是矿物?
驿站的人喂好马后,生怕照顾不周怠慢了这位将军,就差卑躬屈漆了,“将军今晚住哪?”
过不了几天自己的士兵也要来,等来了再说扎营的是吧,陈珏思忖了会,就让这人在驿站随便收拾了间房给自己落脚。
夜半,换好衣服,亲信前来告诉他此刻夜都的情况,克谢欲劫走贺清延的事情,他正想问着那为何他还能写信给自己的时候,亲信悄悄告诉了他宫里的传闻。
这一番话听了直让陈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神色抱恙,亲信告诉他被抓走的人是秦瑛,她也从宫中跑出来和贺清延一起到了夜都。
他不知道秦瑛为何自从被救回之后,大变了个人一样,原先他还是只有一点怀疑,但到了现在他更是坐实了自己这一感觉。
从她决意要进宫后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原先自己认识的她和一般的大家闺秀一样,温婉端庄,现在这种出逃,瞒着皇上,甚至不合身份与王爷待在一起这事,在以前她是断然不会做的。
陈珏明白了贺清延找他的理由,贺士高手里无兵,而整个关边只有他手里的兵,他的目的无非只有一个,把秦瑛救下。
秦瑛,秦瑛,陈珏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态,皇上的贵妃,自己身为臣子,岂能不救?
没想到自己自上次出兵后,不是为了保家卫国,也不是为了自己,真是去他娘的。
他先是按照风先生的关照,去了一处巷口,和地上的乞丐说了两句,他也不知道这人是谁,不过既然是风先生让这么做的,那或许就是他在夜都的眼线了,当下便对着眼线告诉了他自己已身处夜都,下一步作何打算。
林渊收到信鸽,知晓了陈珏,事情都在意料之中,势在必得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他放走了信鸽,往里走去。
今日克谢并没有准时出现,听孙老说是还有别处势力与之抗衡的另一也是从边沙来的土匪头子在这和他抗衡,一大早就带着一帮兄弟前去解决了,一直到了现在。
从当日卖元宵的老者告诉林渊关于克谢这一消息时,他就已经猜到了会有这样的局面,一个流派兴起容易,有人信服并誓死跟随也很容易,难得便是这样的首领除了他还有许多,踏平一切独揽权力,打得了一个,一堆,能一直到没有吗?
夜都匪患问题早不是一天两天的问题了,今日灭了一个明日便会如春笋再冒出一个,匪患问题永远得不到解决。
所以兵家常说,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本就是这个道理。
林渊听着孙老越说越来劲的势头,只是笑笑无言。
克谢满身血腥味怒气冲冲回来,先前早上还带的一队人只剩了零星几个,众人后怕,都在猜疑这新来的这么厉害吗,连克谢都招架不了?
克谢只看了眼四下恐慌的人群,鄙夷的做回上位,闭目养神思索接下来的事情,直到所有人退下林渊才缓缓进入站在下方冷眼相看上方的他。
越是死气沉沉极其压抑的环境下,便越能将平日里极其微不足道的事情放大不知多少倍,林渊气息沉稳,跟个警钟一样回响在克谢耳边。
克谢扶额的手放下,看了他一眼:“何事?”
“可是在为早上的事繁琐。”
克谢没有否认,也没有回答,林渊已有了答案。
他走进了些,以至于能清楚的看见克谢的神情。
“也不是不好解决。”
克谢来了兴致,盯了他几下,问:“如何解决。”
虽身在此地,克谢却总觉得看不透他,好像随时都是那副必胜,运筹帷幄的样子,捉摸不透。
“与官合作。”
“你说什么?你是想让我立刻死吗?”克谢从座位上起来左手用力勒住林渊的脖子,气息如缕,林渊脖子间的青筋暴突,面色涨红,眼神中坚定不改死死盯住克谢。
在他的蛮力下一字一字吐出:“你就这么怕吗?这是你唯一的出路了。”
克谢面容冰冷,他最痛恨有人用劝诫的语气和他这样讲话,说的冠冕堂皇,一切都好像是为他着想一样。
扼住脖颈的那只手再次用力,林渊只觉气息再难以流通了,像是要把自己往死路里逼。
“边沙你回不去了,你只能听我的。”
边沙二字就像是克谢的软肋,直让他败下阵来。
他松开掐住林渊的手,林渊再获自由,大喘粗气努力向脖间灌气。
克谢背着他站立,眼中是对边沙的向往,对从前自己的无奈,愤懑。
“你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林渊整了下仪容,扶正了面具,吐气还是有些不稳:“和严佩宁合作,借他的手铲平其他的匪患。”
“你又如何知道严佩宁真的会帮我?别忘了,我也是他最痛恨的人。”
“但你是最强的人,没人会和最强者作对。”
克谢转过身,看着他,冰冷的口气:“什么意思?”
“夜都的米粮一日比一日价格抬高,严佩宁正愁城内无米放粮,夜都有多少流民我想你是再清楚不过了,而夜都为何匪患多的原因我想你也是清楚的。”
林渊看着克谢的脸色,接着说:“你若是肯为严佩宁供粮,并以此作为交换,让他出兵,除了你自己的人头外,有了官府的帮助,我想结果可能会有所不同。”
整个夜都如今最好的粮食都在各大匪患手里,市场上一斗粮不知高出了多少倍,像克谢这样的匪人手里把持的粮食不知有多少,那些人每日吃不完倒掉,一日整个队里浪费的不知有了多少,浪费的米粮不知足够寻常人家吃上多少顿了,而现下如果能把自己持有的粮食给官府放一半,降低市场上的粮价,以此来做交换。
不过,兵从哪来?自己在夜都为何能混的这么好不把官府放眼中,最主要的便是他知道严佩宁的手里是没有兵的,而现下林渊这一番话倒是生起了他的不解。
克谢问他:“严佩宁哪来的兵?”
林渊笑了笑,说:“陈珏现下已经到了夜都?”
克谢猛地抬头,陈珏?他会为此来到夜都,放着关边的事不管,跑到夜都这种不毛之地只为了这个吗,陈珏,有谁人会不知道他的名号,克谢感到越来越看不出面前的人了,他能知晓陈珏的事情,他的实力到底有多大,还是他到底为何会来到这里跟着自己做一名土匪?
能弄到举荐信的人,这么些年从没见过他为谁说过一丝好话,克谢只觉林渊深不可测,令人后怕。
安稳之处总是藏在最凶险的地方,无人去做那他便去做那第一人,他要摘得高山上最险峻的花,去感受里面的芳香。
克谢目光如炬,距离极近,一手托在林渊的肩上,与当日初见的试探不同,他更像是嘱托,是交待,更是种信任。
他答应了林渊,同时把这事交给了他去做,全权放任。
没什么可说的了,克谢正准备离开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盯着林渊的被掐的还在泛红的脖颈,“声音怎和之前不一样了。”
林渊从善如流,没有让克谢感到不妥,或许也是克谢本就懒得追究这事,他抱拳示意了下,“昨日感了风寒,恐是受了凉。”
克谢明白了点了下头,便从一边离去了,只留林渊一人还在这里,终于解决了,他苦笑。
突然,从里屋传来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你撒谎,前日你来的时候就这样了。”